起不到宇治已有一个多月了,心甚焦灼。他夜夜想走,而故障甚多。今年的五节舞会来得很早[35],宫中喧哗扰攘,甚是纷忙。匂亲王并非有意不去,但终于未能走访,遥想山庄中人望穿秋水了。他在宫中虽然有时和侍女们调笑,但时时刻刻不忘二女公子。
关于左大臣家的亲事,明石皇后对他说道:“你终当有个名正言顺的妻室。此外你倘有欲得之人,也不妨迎娶入宫,定当予以优遇。”匂亲王拒绝:“请暂缓,尚须考虑。”因为他真心欲使二女公子不遭苦厄。但山庄中人不知道他这一片诚心,只是随着日月而增加悲伤。
薰中纳言也觉得匂亲王的轻薄出乎意外。他万万想不到如此演变,真心地为二女公子惋惜。他几乎绝不去访晤匂亲王了。但他关怀山庄中的女公子,屡次前往探访。到了十一月里,薰中纳言闻得大女公子病已稍愈,加之公私事绪纷忙,以致五六天不曾遣使存问。
忽然想起,不知以后病状如何,便抛开繁忙的要事,匆匆入山探望。他曾叮嘱祈祷须举行至病愈为止。今因病势稍愈,已请阿阇梨返山,故此时山庄中人数很少,照例由那个老侍女弁君出来,向薰中纳言报告病状。她说:“说不出何种痛苦,并不是重大病症,只是饮食全然不进。
大小姐本来身体柔弱,异乎常人。自从家里出了匂亲王那件事情之后,她的心情更加郁结,连果物也不吃一点了。都因如此日积月累,弄得身体异常衰弱,看来已经全无希望了。我们这种命苦的人,反而长生在世,眼看这种逆事。
我毫无办法,恨不得早一步先死了。”没有说完,已经泣不成声。这原是怪不得的。薰中纳言说:“为什么不早把这情况告诉我呢?近来冷泉院及宫中,事情都很繁忙,我好几天不曾前来探望,心中挂念得很!”他就被引导到以前到过的房间里,坐在大女公子枕畔,对她谈话。
然而大女公子似乎已经不能做声,一句也不回答。薰中纳言恨恨地说:“小姐病势如此沉重,谁也不来向我通报,实在太疏忽了。我无论何等挂念,也是枉费心机。”便招请那个阿阇梨及世间以灵验著名的许多僧人,于明日开始举行修法祈祷及诵经。
又召集他的许多侍臣前来照料。上下人等喧哗扰攘,非常热闹。众侍女全然忘记了过去的忧愁,都觉得有希望了。日色已暮,众侍女告薰中纳言:“请那边坐。”就招待他在那里吃些泡饭等物。但薰中纳言说:“总须让我在近旁侍候。
”此时南厢已设有僧众座位。东面稍近大女公子病床,就在那里设个屏风,请薰中纳言入座。二女公子觉得薰中纳言离得太近,不好意思。但众侍女认为此人与大小姐有不可分离的深缘,对他都不疏远。从初夜时分[36]开始,命僧众不断地诵念《法华经》。
仅由嗓音美好的十二个僧人诵念,故其声非常庄严。南厢内点着灯火,病室中则是黑暗的。薰中纳言把帷屏的垂布撩起,膝行到里面去看看。但只见两三个老侍女伺候着。二女公子看见薰中纳言进来,立刻回避了,故室内人数甚少。
大女公子寂寞地躺卧着。薰中纳言对她说:“为什么你一声也不响呢?”便执着她的手催她说话。大女公子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地说:“我心里想说,但说时非常痛苦。多日不相见了,深恐就此死去,正在悲伤呢。”薰中纳言说:“我不来望你,害得你如此盼待!
”说罢号啕大哭起来。大女公子头上有些发热。薰中纳言说:“你有何罪而得此恶报呢?想是负怨于人,因而患此重病的吧。”他把嘴凑近大女公子耳边,说了许多话。大女公子又是厌烦,又是羞耻,举起衣袖遮住了脸。她的身体比前更见衰弱,奄奄一息地躺着。
薰中纳言想:“如果就此死去,教我何以为心!”便觉肝肠欲断。隔帘对二女公子说:“二小姐连日忙于看护,想必十分劳顿。今夜请好好安息,由我担任值宿可也。”二女公子有些不放心,但念个中或有缘故,便退居稍远之处。
薰中纳言虽然不是和大女公子面对面,但坐在很近的旁边,以便照料。大女公子心里既不安,又羞涩。但她想:“原来我同他有这样的宿缘!”她回思此人性情温厚沉着,稳重可靠。比较起那个人[37]来,实在优越得多。她深恐自己死后,在此人的回忆中是一个倔强顽固、冷酷无情的人,因此并不拒远他。
薰中纳言通夜坐在她身旁,指挥众侍女,劝病人服汤药。但大女公子一口也不想喝。薰中纳言想:“这病势险恶了!怎样可以保住性命呢?”他心中怀着无限忧虑。通夜不断地诵经的僧人,到天明时分换了班,声音非常庄严。阿阇梨也通夜诵念,偶尔打个瞌睡,此时也已醒来,开始朗诵陀罗尼经。
他虽然年老而喉音枯嗄,但因修行功夫甚深,听来法力甚宏。他向薰中纳言探询:“今夜小姐病状如何?”随即叙述八亲王旧事,屡次举袖拭泪。他说:“八亲王之灵不知现在何处。据贫僧推想,定然早已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但前几天曾在梦中拜见,仍作世俗装束,对贫僧言道:‘我早已决心厌弃尘世,故对俗界毫无执着了。
只因对两女儿略有挂念,不免心乱,以致暂时不能往生净土,实甚遗憾。我想请你替我做些功德,助我往生。’他这话说得非常清楚。贫僧一时想不出应做何种功德,只得尽我所能,请五六位在我寺中修行的僧人称名念佛。后又想得一法,叫他们举行‘常不轻’[38]礼拜。
”薰中纳言听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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