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专心一志地诵经念佛,准备通夜不睡,直到天明。在夜色甚深、雪风凛冽之时,忽闻门外人声嘈杂,又闻马嘶。法师等人都很惊诧:“如此严寒的夜半时分,不知何人踏雪而来。”但见匂亲王穿着旅装,满身濡湿,十分狼狈地走了进来。
薰中纳言听到叩门声,知道是匂亲王,便走进隐藏之处去躲避了。匂亲王知道大女公子七七之期还有数日未满,但因思念二女公子不胜其苦,便不顾风雪寒威,半夜里赶到宇治来。这诚意应可抵偿近月来疏慢之恶,然而二女公子不肯和他见面。
因为她想起姐姐为此人而忧愤成疾,深感耻辱。姐姐不曾看见此人回心转意,就此死去,今后即使此人改过自新,亦无补于事了。众侍女都来劝请,说理应接见。二女公子才答应隔着屏障晤谈。匂亲王向她诉说月来怠慢的原因,言语滔滔不绝。
二女公子茫茫然地听他说。匂亲王看见此人也已奄奄一息,深恐她将步姐姐后尘,觉得非常抱歉,又很担心。他今天是不顾母后将来谴责,拼着性命而来的。因此苦苦请求:“撤去屏障吧。”二女公子只答一语:“且待我神志清醒些…
…”终不肯和他对面。薰中纳言闻此情状,召唤几个解事的侍女来前,对她们说:“匂亲王违背初心,近几月来态度冷淡,固然罪无可逭,难怪二小姐怨恨。但惩诫亦有限度,不可过分伤情。匂亲王不曾受过如此冷遇,定然非常痛苦。
”他私下叫侍女去向二女公子劝说。二女公子闻之,觉得此人也如此用心,叫我越发可耻了,便置之不答。匂亲王说:“如此待我,实太无情。从前的山盟海誓都忘记了!”他频频叹息,空度时光。此时夜色凄凉,风声惨烈。他唉声叹气地独自躺着,虽是自作自受,毕竟也很可怜。
二女公子便又隔着屏障和他晤谈。匂亲王向诸佛菩萨赌咒起誓,保证永远不变初心。二女公子想:“他怎么会顺口说出这一大套话来?”反而觉得讨厌。但她此时心情,和恨别伤离时有所不同。看到匂亲王那可怜的模样,心肠自然发软,不能漠然地不睬他了。
她茫茫然地听了一会,隐隐约约地念一首诗:“回思往昔都无信,预约将来怎可凭!”匂亲王反而悲愤填胸了,答道:“但念将来时日短,目前应不背侬心。世间万事皆空,无常迅速,请勿使我因遭人怨恨而罪孽深重啊!”又用许多话安慰她。
二女公子答道:“我心情非常恶劣……”便退入内室去。匂亲王也顾不得旁人讥笑,悲伤愁叹直到天明。他想:“她的怨恨确是难怪。然而太不顾人面子,令人伤心落泪。可知她心中何等悲愤。”他左思右想,觉得二女公子实在可怜。
薰中纳言久住于此,形同主人,随意呼唤侍女。许多侍女替他料理膳食。匂亲王看了觉得可哀而亦复可笑。薰中纳言面庞非常苍白而瘦削,常常茫然若失地耽入沉思。匂亲王很可怜他,郑重地向他慰问。大女公子逝世情状,言之虽然无益,但薰中纳言很想向匂亲王诉说。
既而觉得诉说起来心甚颓丧。又恐匂亲王笑他执迷不悟,因此对他很少说话。薰中纳言每天哭泣。日子既久,面貌也变了相,却反而比前更加清秀了。匂亲王想道:“此人倘是女的,我必然会动恋慕之心。”这原是他的怪僻的邪念,但他因此而担心起来,打算在不受他人讥议及怨恨的情况下叫二女公子移居到京都去。
二女公子对他如此无情,倘被父皇母后闻知,实甚不利,因此他很担心,决定今天就返京都。他对二女公子热诚地说尽了千言万语。二女公子也觉得冷淡使他难堪,想回答他几句话,然而终于不能舒怀。到了岁暮,即使不是此种荒僻之处,天色也异乎寻常。
宇治山中自不必说,没有一天晴明,风狂雨横,积雪不消。薰中纳言晨夕怅惘沉思,心地浑如梦境。大女公子断七之日,大做功德,非常体面。匂亲王也致送隆重吊仪,又斋僧布施。薰中纳言终不能久居此间而愁叹直到新年。各处亲朋,也都怪他闭居山中,久无音信。
如今已过断七,自然非返京不可,但悲痛之情难于言喻。他住在这里期间,出入人数众多。今后离去,此间势必冷清,因此众侍女不胜悲伤。她们回忆目睹大女公子逝世而惊呼痛哭之时,觉得现在虽然安静,反比那时更加痛苦。
她们都说:“从前每逢兴会,常蒙他惠然来访。此番久居山庄,朝夕得仰尊颜,似觉比前更加温柔多情。无论闲情细事,或生计大事,都蒙他悉心照料。自今以后不能再见他了!”大家流下泪来。匂亲王遣使送信与二女公子,信中有言:“常思入山相会,每苦困难重重。
拟请迁来京都,卜居敝邸附近。一切手续,均已办妥。”这是因为:明石皇后闻知匂皇子与二女公子之事,推想薰中纳言对大女公子如此痛苦地悼念,可知其妹定非凡俗之女,因而匂皇子倾心爱慕。她可怜匂皇子,便悄悄对他说道:“你可教二女公子迁居二条院来,以便时时相会。
”匂亲王疑心母后以此为借口,欲命二女公子替大公主当侍女。但念今后时时得与二女公子相见,实甚可喜。因此写这信与二女公子。薰中纳言闻知此事,想道:“我营造三条宫邸,本想给大女公子居住。大女公子既死,我正想迎二女公子来居,当作她的替身呢。
”回想前情,不胜怅惘。至于匂亲王所怀疑于他的,他认为全然不近情理,绝不起这念头。他只是想:“能代父母照顾她的,除了我以外更有何人呢?”[1] 本回继前回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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