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甚欣喜。二女公子除了这姐姐以外,别无保护人。大女公子怀着父母之心照顾她。薰中纳言思量:“大女公子前因丧服在身,所以未便答应我的要求,如今丧服即将脱去了。”他焦灼地等到了九月里[8],又到宇治来访问。
他要求同上次一样直接晤谈。侍女们向大女公子传达,大女公子说:“我心绪不佳,身体很不舒服……”说了种种理由,不肯和他会面。薰君说:“如此无情,真是意想不到的啊!不知旁人看了作何感想。”便写了一封信叫人送进去。
大女公子复道:“如今虽过周忌,脱去丧服,但悲哀反而加深,心绪郁结,不能应对。”薰君未便再说怨恨的话,便召唤那老侍女弁君来前,和她谈了许多话。这里的侍女们度着世无其例的孤寂生涯,其惟一的慰藉者只是薰中纳言一人。
她们都在谈论:“若能如我们所愿,小姐配了这个郎君,移居常人所住的京都,那才是幸福了。”大家相与商量,只想把薰君带进大女公子房中去。大女公子并不深悉此种情况,但她想道:“那人如此特别亲近这老侍女,可知这老侍女同情于他,或许怀着不良之心。
试看古代小说中所述,女子为非作歹,往往非出自心所愿,大都是由侍女诱导的。不可不严防的,正是人心。”又想:“如果那人用心深挚,就把妹妹嫁给他吧。照他的性情看来,即使女子相貌不甚美好,一经相逢,决不会冷遇她。
何况妹妹的相貌,约略窥见便可令人满意。他大约心中满意而口上不说,因为不好意思表示他早就看中妹妹。他以前说本意不在妹妹而不接受我的劝告,一半是为了不欲使人知道他对我爱情浅薄,有所顾忌而已。”但她认为若不预先告知二女公子而独断独行,是罪过的行为。
她推己及人,觉得对她不起,便在对她做了种种闲谈之后开口说:“父亲的遗志,是指望我们即使在世间孤苦度日,也不可轻率嫁人,以致惹人笑话。父亲在世之时,我们做了他出家的羁绊,扰乱了他的静修,罪业实甚深重。临终时的一句遗言,至少不可违背。
为此我们孤居独处,并不深感痛苦。然而这些侍女常常抱怨我们,认为过分顽强,实在讨厌得很。惟关于你的身世,确是可虑:若与我一样孤居独处,任逝水流年悠悠空过,实甚可怜、可惜而又可悲。你总得像世间一般女子那样嫁个夫婿,那么我这个孤独的姐姐也可脸上增光,心情欢慰。
”二女公子听了心甚不快,怪怨姐姐如何起这念头,便答道:“父亲并非叫姐姐一人独身终老呀!父亲深恐我没有主见,受人欺侮,对我的关念比对姐姐更深呢。为欲慰安姐姐的孤寂,除了由我朝夕奉陪,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免对姐姐怨恨。
姐姐也觉得这话的确对她不起,只得认错:“我无非是为了这些侍女们常常怨我太怪僻,因此心思迷乱了。”便不再谈此事。天色渐暮,薰君并不言归,大女公子甚是忧虑。弁君来向她传达薰君的话,并且代为不平,说他的怨恨是怪不得的。
大女公子一言不答,只是叹气。她想:“我这一身今后如何处置呢?如果父亲在世,则听其安排,无论把我嫁给何等样人,都是宿世命定。处世原是‘身不由心’[9]的。即使不幸,也是常例,不会受人非笑。此间所有侍女等人,年纪都较大,自以为聪明,扬扬得意地用适合自己身份的见解来向我劝说。
然而都不是正道,只是奴仆之见,一厢情愿而已。”众侍女一味热心劝诱,但大女公子只觉得可恨可嫌,全然不为动心。同她无话不谈的二女公子,对于男女之事比姐姐更不关心,一向悠然自若,因此不能同她商量此事。她想:“我这一身何等乖戾!
”只得一直背转身子,朝墙默坐沉思。侍女们都来劝她:“请大小姐脱去了这淡墨色衣服,换上平时的服装吧。”她们都想在今天玉成其事。大女公子十分困窘。其实,她们倘真要拉拢,有什么障碍呢?在这狭小简陋的山庄里,真是古歌所谓“山梨花似锦,何处可藏身”[10]也。
但薰君不欲公开地由侍女说合。他原来就准备悄悄地进行,使外人不辨何时开始,自然而然地成就好事。所以他叫人对大女公子说:“如果小姐不允许,今后永远保持如此关系可也。”但弁君同几个老婆子私下商谈,意欲公开地玉成其事。
这虽是出于好心,但恐是思虑浅薄之故,或者老年昏聩之故,大女公子非常讨厌她们。弁君来时,大女公子对她说:“父亲在世之时,多年之间,常常称道薰中纳言对我家之亲切与众不同。现在父亲去世之后,我家万事全赖他竭诚相助。
想不到他忽然起了求爱之心,常常申恨诉怨,实在讨厌得很。我倘是随顺世俗、愿意婚嫁的人,那么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怎么会不接受呢?可是我自昔就断绝世俗之念,誓愿独身到底,因此非常痛苦。惟有我的妹妹,虚度青春,未免可惜。
实在,只有为妹妹的将来着想,这孤居寂处的生活才是不适宜的。倘薰中纳言果真不忘父亲旧情,但愿他对妹妹和对我一样看待。她是我的同胞手足,我真心情愿把一切都让给她。希望你转达此意,善为说辞。”她羞涩地把心中欲说的话如实告诉了弁君。
弁君深感同情,答道:“我以前早就察知大小姐怀着此种心情,曾经详细地对中纳言谈过。但他说:‘要我如此转变念头,是不可能的。况且兵部卿亲王[11]近来恋慕之心更切,二小姐应该和他结缘,我自当尽力玉成。’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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