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中。我并不常去看她。她似乎也不想专心依靠我一人。如果我要把她当作高贵的正夫人,当然不能让她如此。但我并无此心。而看看她的模样,也并无特别缺陷。因此我安心地怜爱她。岂知最近忽然死去。我想起世间诸事无常,不胜悲痛。
此事想必你也闻知了吧。”此时他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他并不想叫匂亲王看到他悲伤,便觉不好意思。然而眼泪一经出眶,便无法制止,脸色有些狼狈。匂亲王想:“他的态度异乎寻常,大约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吧?真遗憾。”但仍若无其事地说道:“这真是可悲之事。
我昨天也曾约略闻知。曾想派人前来慰问,探询情状。但因听说这是足下决意不欲使人知道之事,故未奉访耳。”他装作漠不关心地说,然而心中悲伤不堪,因此语甚寥寥。薰大将说:“因为她与我关系如此,所以我也想推荐与你。
但你自然已经见过了吧?她不是曾经到过你府上么?”这话中略有暗示。继而又说:“你身心欠安之时,我对你说这些无甚意味的世事,有渎清听,实甚冒昧。务望保重为要。”他说过这话就告辞而去。归途上想道:“他思念得好厉害啊!
浮舟不幸短命而死,然而宿命生成是个高贵之人。这匂亲王是当代皇上、皇后异常宠爱的皇子。自颜貌姿态以至一切,在现今世间都是出类拔萃的。他的夫人都不是寻常人,在各方面都是高贵无比的淑女。但他撇开了她们而倾心热爱这浮舟。
现在世人大肆骚扰,举办祈祷、诵经、祭祀、祓禊,各处都忙得不可开交,其实都是为了匂亲王悼念此女而生病之故。我也是个高贵之人,娶得当今皇家公主为夫人。我对浮舟的悼念,何曾不及匂亲王之深?如今想起她已死去,悲伤之情无法制止呢!
虽说如此,这等悲伤实在是愚笨的。但愿不再如此。”他努力抑制哀情,然而还是左思右想,心绪缭乱。便独自吟诵白居易“人非木石皆有情……”[3]之诗,躺卧在那里。想起浮舟死后葬仪非常简单,不知她的姐姐二女公子闻知后作何感想,薰大将觉得很对人不起,又很不安心。
他想:“她的母亲身份低微。此种阶层的人家有一种迷信:有兄弟的人死后葬仪必须简单,因此草率了事吧。”思之心甚不快。宇治情况如何,他所不悉者甚多。为欲知道浮舟死时的情状,他想亲自赴宇治探问。然而在那边长留,实非所宜。
如去了立刻回来,又觉于心不忍。心中犹豫不决,不胜烦恼。转瞬已入四月。有一天傍晚,薰大将想起:浮舟如果不死,今日应是乔迁入京之日,便觉悲伤更甚。庭前近处的花橘发出可爱的香气。杜鹃飞过,啼了两声。薰大将独吟“杜宇若能通冥府”[4]之诗,犹觉未能慰情。
这一天匂亲王正好来到北院[5],薰大将便命人折取花橘一枝,赋诗系在枝上送去。诗曰:“君若有心怜杜宇,也当饮泣暗吞声。”[6]匂亲王因见二女公子面貌酷肖浮舟,深为感慨。此时夫妇二人正在默坐沉思。忽接薰大将来书,读后觉得此诗颇有意义,便答诗曰:“花橘香时人怀旧,知情杜宇缓啼声。
[7]多啼令人心烦。”二女公子已经完全知道匂亲王与浮舟之事。她想:“我的姐姐和妹妹都如此命薄,想是她们易于感伤、思虑太深所致。只有我一人不知忧患,大约是因此而能活到今天吧。然亦不知能苟延多久。”思之不胜伤心。
匂亲王知道她已洞悉情由,觉得隐讳也太无情,便把过去之事略加修饰,从头至尾告诉了她。二女公子说:“你隐瞒我,实甚可恨!”两人在谈话中时而哭泣,时而嬉笑。因为对方是死者的姐姐,所以谈话比对别人更为亲切。那边六条院内,万事大肆铺张。
此次为匂亲王疾病举办祈祷,亦纷忙骚扰。问病之客甚多。岳父夕雾左大臣及诸舅兄弟时刻在旁问讯,实在不胜烦乱。这二条院里却很安静,匂亲王觉得可爱。匂亲王寻思:浮舟到底为了何事而突然死去,此事竟像做一个梦。他心中怏怏不乐,便召唤时方等人,派他们到宇治去迎接右近。
浮舟的母亲住在宇治,听听宇治川的水声,自己也想跳进水里。悲伤忧愁无法消解,不胜其苦,便回京去了。于是右近等只能和几个念佛的僧人做伴,非常寂寞无聊。正在此时,时方等人来了。以前这里值宿人警备森严,但现在更无一人前来阻挡。
时方回思前事,想道:“真遗憾啊!亲王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时,竟被他们阻挡,不得入内。”便觉他很可怜。他们在京中看见亲王为了这不足道的恋情而忧伤悲叹,觉得无聊之极。但到了这里,回想起从前有好几夜不惮跋涉而来的情状,以及抱着浮舟乘舟时的光景,觉得其人丰姿何等优美。
回思前事,大家垂头丧气,不胜感伤。右近出来会见时方,一见就泣不可抑,这原是难怪她的。时方对她说:“匂亲王说如此如此,特地派我前来。”右近答道:“现在热丧之中,我就入京去见亲王,别人看了都将诧怪,我有所顾虑。
即使去见,也不能清清楚楚地报告,使亲王确悉详情。且待四十九日丧忌过去之后,我找个借口,对人说‘我要出门一下’,这才像个样子。如果我能意外地苟延性命,则到了心情稍稍镇静之时,即使亲王不召唤我,我也定当把这做梦一般的情状向亲王诉说。
”她今天不肯动身。时方大夫也哭起来,说道:“亲王和小姐的关系如何,我们并不详悉。我们虽然是不知内情的人,但看见亲王对小姐宠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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