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隐瞒。于是,一天在告解室里,她谨慎地提及了自己最近的感觉,正如以前想象的,她告解时没有任何暗示说自己这些情绪的发生,其实就是由告解神父本人引起的。忏悔一段接着一段。教区长认真倾听,时不时地提出问题,让她深信他相信她所讲的,对于她只能无辜地伪装自己的情绪,他完全理解。
她获得了信心,于是告诉他一切,甚至最私密的细节,此刻她的幸福感似乎超越了极限,时时爆发,绵延不绝;又似乎这是一种异常的狂喜,她可以随意重复这种感受,并可以永远重复下去。终于到了那一天,她说漏了嘴,原本用“他”来指代心中那人,这次却不慎提及了“你”,她想收回这个词,却突然惶惑失措,在他的逼问之下,她泪如雨下,承认了一切。
“等到了,”格兰第心想,“终于等到了!”此后一切顺风顺水,格兰第只需小心翼翼地用些引导的词和手势罢了。不知不觉中,从一个职业基督徒的方式,转为彼特拉克式的方式,向告解者传递他的温柔,又从彼特拉克式的温柔,转为太过人性(其实就是兽性的自我超越)的柔情蜜意。
人在精神上的堕落总是如此轻而易举。对格兰第而言,要想为这精神的堕落狡辩可不乏辩词;直至情欲最终获得的胜利,这女孩也就自然得到了赦免。几个月之后,隐患渐显。坦白地说,事情还令人有点不快呢。难道他从寡妇那得不到满足吗?
同时,对于菲丽璞来说,曾经那种平静无事的、内在的狂喜已经退去,现在,她感受到的是二人之间相互给予的激情,这激情令她恐惧;她陷入道德的挣扎之中,备受折磨;她祈求神赐她勇气和力量断绝这份激情,她亦决心不屈服于这爱的誓约。
但是她失望地发现,她最终还是向爱情投降了,她觉得自己仿佛将自己扔下了悬崖。只是,爱情并没有带给她曾幻想过的那些美好,相反,在她曾以为是“天使长”的那人身上,却清晰地看到了一头狂烈的禽兽;在她心灵与肉体的深处,她首先发现了那注定的受罪者——他承受痛苦因而将愉快地殉道;之后,她觉得他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在惊人的激情中的他,与那雄辩的布道者或机智而优雅的人文主义者之间毫无相似之处——而她,起初深深爱上的可是这布道者与人文主义者啊。现在她意识到,坠入恋情与真正的爱情远非一回事。“一个人坠入恋情”只能说是一种虚构的情境,所谓的“坠入”其实只是抽象的,并不真实。
真正爱一个人,其实是全身心去爱一个真实的生命,付出你的灵魂、你身体的每一根纤维、你全部的自我(你所爱的那个陌生人,其生命亦完全浸透于你的自我)。爱是全部,爱是唯一,世界已经枯萎,唯有爱亘古。一切消失。
但一切都真的消失了吗?她几乎可以听到命运女神的窃笑,这位女神触发了机关,使她落入陷阱之中,而这陷阱正是她自己挖的。现在,她便被生理机制与社会机制双双夹住,如被别针穿透,完全无能为力。因为她未婚先孕了。
她将名誉扫地,没有挽回的余地。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居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原还以为这种事于她就像天方夜谭一样缥缈呢。月亮渐渐圆了,有那么一两个夜晚,满月朗澈,照亮夜晚;很快,月亮便消瘦下去,一点一点,直至看不见——就像那最后的希望一样。
再无办法了,她想死在他双臂的环绕之中,但似乎一时也死不了,她至少可以暂时选择忽视目前的窘境,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面对她激烈的情绪,面对她那自暴自弃的轻率想法,教区长努力开导她,希望她内心不要那么沉重和悲观。
在爱抚之时,他会恰如其分地引用鲜活的经典语言。“啊,那腰身何等宽阔健壮,而那大腿又何其青春洋溢!”在抚爱的间歇,他却引用《国王的情妇》(96)里不那么合适的故事,在她耳边轻轻鼓吹婚姻将导致何等的暴行,这些暴行桑切斯在他那本论婚姻的对开本巨著中有着详尽的分类。
可是,她却不为所动,仍旧是板着脸,不做回应,仿佛她的表情是雕刻在坟墓纯白的大理石上,却还是带着点儿生气。当她终于用目光回应时,又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望着他,那个世界满是痛苦和绝望。这目光使他不安,但是他热切的询问得到的答复也仅仅是她伸出手,捧住他浓黑的卷发,命令他吻她的嘴、她的脖颈、她的胸脯。
终于有一天,他正描述着弗朗索瓦国王(97)如何向初入社交界的少女们展示他的酒杯,以及酒壶——酒壶的内部刻有春宫图,每倒出一口酒,春宫图便显露出一分。这时,她打断了他的话,猛然宣布她怀孕了,接着便立刻陷入到难以控制的啜泣之中。
教区长的手陡然垂落,头也耷拉了下来。他的声调变了,刚才还在畅谈淫亵之事,忽然便转为一个教士的口吻,他教训她务必学会用一个基督徒的顺从背上她那十字架。突然,他想起来答应了去拜访可怜的德·布鲁太太,她子宫里生了一个瘤,急需他的精神安慰。
于是,他便离菲丽璞而去。此后,他或许是太忙了,都没有时间给她上课。除非在告解时,否则菲丽璞再也不能单独与他见面。而在告解室中,当她试图与他——那个她所爱并爱着她的男人(对此她到此时仍然坚信不疑)——说话时,她却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位神父,只会行圣餐礼,只会给予赦免,只会安排信徒的忏悔。
当他要求她去忏悔时,他是何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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