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菲丽璞这种尤物的父亲是不可能诚恳待人的,他养出这么一个尤物,简直是愚蠢,不,比愚蠢还要糟糕,他简直是在犯罪,活该受到惩罚。还教拉丁文课呢!这不又是阿伯拉尔和爱洛伊斯(93)故事的翻版吗?
而公诉人,不就相当于那个可恶的福尔贝叔叔吗?他却已将劫色的阿伯拉尔引为座上宾了。彼时做老师的不过是少了自由鞭打学生的特权,不过,假使他来申请,愚蠢的特兰坎说不定也会同意呢……时光照常流转。寡妇妮侬照旧享受着她那美妙的周二;而在其他时候,人们大多会在公诉人家发现格兰第的身影。
弗朗索瓦已经成婚;而菲丽璞依然待字闺中,拉丁文倒是日益精进了。“世间人兽、海洋物类、畜群、光彩夺目之鸟,凡此诸品,悉被火热激情折磨;此亦如爱,横及万物。”纵使植物,也能感受这温柔的激情。“棕榈树相拥而舞,白杨木则共叹息,悬铃木一并唏嘘,桤木则相互私语。
”菲丽璞翻译起诗人们甚为温柔的段落或神话中猥亵的片段来倒是勤奋。而教区长呢,因在寡妇那里学会的自制,倒也能勉强忍住不扑到他学生的身上去,进而危及他的荣誉;也能忍住不做公开的表白或求欢。他仅仅是表现出自己的魅力与有趣,一周两到三次夸许这姑娘是他一生所见最聪明的女子,偶尔定睛注视菲丽璞,目光令姑娘脸红垂目。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但却很有意思。毕竟他还幸运地拥有着妮侬呢。同样幸运的是,菲丽璞并没有看出他的色念。他们虽然在同一个房间,但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宇宙。菲丽璞不再是儿童,却也未成熟,她正处于那玫瑰色的幻想之境,天真有余、经验不足。
她的家不在卢丹市,也并不处于那些守旧者、无聊者和莽汉之间,而是在一己的天堂里与神相处,这天堂是微妙朦胧的爱情和幻想中的性欲虚构出来的。啊,他那乌黑的双眸,他那精致的胡须,他那白皙的、保养上佳的双手,都在引诱着她,同时使她感觉于心有愧。
而他又是何等有智慧、有知识!他实在像一个天使长,既标致又明智,既明智又善良。况且他认为她很聪明,夸赞她的勤奋,最重要的是他看她时的那种目光。会不会他已经……但是,不行,不行,仅仅想一想那种可能性,也是要遭天谴的呀,这可是在犯罪呢。
但是,她又怎么能向他坦白呢?她只有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拉丁文上。“老者从军岂非卑鄙,一如老者之陷入恋爱。”可是不过一会儿,她又被一种模糊却强烈的渴望所攫住。在她的想象中,她一边回忆自己刚刚萌发的快感,一边突然将之与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白皙多毛的双手联系在了一起。
书页在她眼前旋转,她犹豫了,结巴了。“那污秽的老兵……”她勉强翻译出来。于是,他用戒尺轻轻敲击下她的手指。对她说,她很幸运,因她并非男孩,如是男孩犯下这样的错误,他将不得不果断地采取更严厉的惩罚。他挥舞着戒尺,那是最果断的严厉惩罚。
她看了他一眼,又慌忙转移了目光,双颊一片潮红。幸福的婚姻虽使人感到满足,却也是平庸的,而弗朗索瓦已然深陷其中,乐不思蜀了。她回到家,告知她的姐妹有关婚姻真实情况的第一手信息。菲丽璞听得很感兴趣,却也知道如果是她结婚,那么她的婚姻生活一定是非常不一样的。
菲丽璞就是如此沉溺于白日梦,在梦中构想出越来越丰富的细节。或者,她将与教区长同住,做他的女管家;或者,他被提拔至普瓦捷的首席主教,而在她的郊区住所与主教宫殿之间有一条地下长廊相通;又或者,她继承了十万克朗的财产,于是他离开教廷,他们便往来于宫廷与乡间宅邸之间,度过一生。
但是或早或迟,她总要回到令人沮丧的现实,即她只不过是菲丽璞·特兰坎,而他,也不过是本堂神父先生;即使他爱她(她很有理由相信他确实爱她),他也永远不会表白;即使他真的表白了,她的义务也要求她掩住双耳。可是与此同时,放下针线,放下书本,放下绣花架,仅仅只是去想一想那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又多么的幸福!
但听到他的敲门声、他的脚步声,还有他的说话声,她却又感到一种何等折磨人的快乐呀!与他同坐于父亲的书房翻译奥维德(94),就好比同时置身于天堂和炼狱,她会故意犯些小错误,指望他说出敲打她的威胁;她会倾听他以那响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谈论红衣主教、反抗的新教徒、德国的战争、耶稣会在“先在恩典”(95)中的位置,以及他本人的晋升前景。
这是何等令人快活的折磨感啊!但愿人事恒久如此!但这种呼唤,就好像在期盼一年都如夏日的黄昏般灿烂,或指望死亡永远消失一般。在她内心的某个角落,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但是在那些满心喜悦的时分,她宁愿合上理智之眼,让自己相信已经栖息在天堂,人生之路从此可以休止。
似乎那时幻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已经消失,真实生活与白日梦之间没有分别,因为她的想象不再是出于安慰而否定现实,相反已转化为现实本身。这极乐的世界存在于她的感觉中,而她是无邪的,因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是存在于内心;这极乐的世界好比荣登天堂,为这样的世界,她愿意全心投入——既无恐惧,亦无自责。
她越是沉溺于对这极乐世界的眷恋,这种依恋之感就越强烈,直到她发现再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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