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道词中,或者在天堂里,百合花或早或迟都将腐烂成泥;而母羊羔也注定被好色的公羊不停追逐,直至被屠夫宰割;在地狱里,罪人们行走于用活人做砖的道路上,中间镶嵌着那未受浸礼的婴儿们微小的肉体。实际上,自人类被逐出伊甸园以来,完全的清白已经与彻底的堕落混合为一了。
每个年轻的处女,潜意识里与最淫荡的寡妇们懂得一样多。感谢原罪,即使在最天真的人身上也能显现出隐藏着的不纯洁的因子。促使它们彻底显现,同时看着那处女的花蕾开放为繁茂、蓬乱的花朵,这不仅仅是感官的快乐,也是智识和意志的快乐。
这种色情变成了道德,甚至还是形而上学的呢!菲丽璞不止是年轻的处女,她出身优越,家教严谨,多才多艺:貌美如画,教义问答书也烂熟于心;弹得一手琉特琴,也按时到教堂;穿戴入时,却也热爱阅读,还懂点拉丁文。若能将她捕获,可满足任何“猎人”的自尊心,并将被知情者夸为“功业彪炳”。
多年以后,在贵族圈子里流行着布西-拉鲁延(87)的说法:“获得妇人芳心,将为男人赢得荣耀,好比披挂上阵的勇士。”征服一位名媛,几乎等同于征服一个省。那在女人闺房中大获全胜的男人,如马尔西亚克、内穆尔、骑士葛拉蒙,他们的声名与古斯塔夫·阿道夫(88)、华伦斯坦(89)不分伯仲。
当时的流行俚语这么说道:谁摊上一场风流艳史,都是出于自觉自愿,那是人们想要将自己的形象更加显明地刻画在人世间。性既能满足自我肯定的需要,也能满足自我超越的需要。一方面,性强化了自我肯定,通过英勇的情爱征服来巩固人们的社会身份;另一方面,在隐秘的情爱的狂喜中、浪漫激情的爆发中和完美婚姻的互相包容中,性能泯灭身份并超越自我。
格兰第与农家女和中产阶级的寡妇们(她们甚少顾虑,却欲望充沛)勾勾搭搭,便能达到这种“自我超越”。而现在,菲丽璞给了他一个机会,能使他得到那种最令人受用也最时髦的“自我肯定”。当成功地征服之后,他还能获得期盼中的那份非常古怪却也倍觉珍贵的肉欲满足,同样达到“自我超越”的目的。
妙极了的春梦!但是却有一个极大的阻碍使这春梦不能实现。菲丽璞的父亲路易斯·特兰坎,是教区长最好的朋友和最坚定的同盟,是帮助教区长对付那些修道士、“刑事中尉”以及其他敌人的伙伴。路易斯·特兰坎如此信任格兰第,以至于要求自己的女儿们抛弃原来的告解神父,唯独向格兰第忏悔。
这位本堂神父是否会不辞辛苦地训诫她们遵守孝道与妇道呢?纪尧姆·罗吉耶配不上菲丽璞,可是,他倒是与弗朗索瓦般配,本堂神父难道不同意?菲丽璞当然需要继续学习拉丁文,本堂神父能否拨冗调教她一下?特兰坎的这份信任若被辜负,实在是教区长极大的罪恶,然而正是这犯罪的激情吸引了格兰第。
人类的各个维度,比如肉体、感官、道德、智识等,都有它的反面。譬如,我们看一个红色的物体,视觉感应该会强化我们对绿色的感觉,在某些特定条件下,甚至能在红色物体的外围看到一个绿色的光环,即使将这红色的物体拿走,绿色的残影仍然存在。
又譬如,我们准备行动,此时一组肌肉因为脊柱感应受到刺激,则对称的那组肌肉将自动受到抑制。同样,对于意识的高级活动来讲此原则也同样适用。每一次表达同意,必同时产生否定的想法。“请相信我,在诚恳的质疑中,包含着更多的虔诚,比各类教条提供的虔诚更多。
”(90)正如巴特勒很久以前指出的,也正如当今时代我们有很多机会看到的,我将对上面这句话做一番改动:“请务必相信我,在虔诚的信仰中会有更多的质疑,而在布拉德劳(91)或马克思的教条中,质疑就少多了。”在道德教育中,这种感应现象造成了一个很古怪的难题,比如每一次表达同意,则自动产生否定的想法,那么我们该如何教育人正确的行为呢?
因为正确的行为同时也在诱导人接受它的对立面,即恶行。抵制这种感应现象的方法确实存在,但这些方法并未得到合理应用,从如下人物的行为可以明显验证,比如,数不清的冥顽不灵、自我矛盾的小孩;始终“反对管束”的青少年;堕落、无道德观的成年人。
即使那些心智健全、自制力强的人,有时也会发现受到某种荒谬的诱惑,去做与正确行为恰恰相反的事情。通常,这种诱惑能让人不为任何利益或理由去作恶,也可以说,它能无端地激发人的反抗常识与对礼节的愤怒。绝大部分这样的诱惑都被人本身成功地抑制,但绝不是全部。
时不时地,明道守礼的人也会突然之间做出一些原本他们不认可的事,在这样的境况中,为恶者似乎中了邪,与平常的自己不仅大不相同,而且似乎自己对自己怀有极大的敌意。其实,就像机器常常发生故障一样,人也会成为客观上身体机制的受害者,人的身体忽然脱离了理智的控制,反过来控制了理智。
菲丽璞是极其诱人的,要知道“血液中有火焰,一旦燃烧,能令最坚强的誓言,倏忽等同于草杆。”(92)同样,就像血液中存在火焰一样,头脑中也存在着感应现象。特兰坎固然是教区长最好的朋友,但正因格兰第认可这一事实,便会在头脑中产生荒谬的、不正当的欲望——他要背叛特兰坎。
教区长并没有试图控制这种诱惑,相反还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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