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下的橡树皮,配上风干的寄生浆果,磨成粉,与野樱桃汁混在一起,可以治疗癫痫;对于治疗中风,需找到乳香(从爱琴海的希俄斯岛上的乳香树上流淌下的树脂),通过一个铜质的蒸馏器提炼出精油,再用鹅毛管往患者的一侧鼻孔中滴两三滴,“之后,再滴到另一侧鼻孔中”。
如此可见,在那个时代里科学探索的精神虽然活跃,但巫术也同样盛行。亚当先生的药房位于商人街,是个普通的店面,既不寒酸,也不富丽堂皇,是极其典型的十七世纪药房。要说店里只有木乃伊和犀牛角,那还是亚当先生谦虚了,他满可以吹嘘店里能提供西印度的乌龟、鲸鱼胎盘和八英尺的鳄鱼,存货应有尽有。
货架上,摆满了盖伦派(7)的植物;库房里,则堆满了瓦伦丁和帕拉塞尔苏斯(8)的追随者们配制的各种时髦化学药物。大黄、芦荟存货很多,甘汞(亚当先生更愿意称之为“轻龙粉”)也不少。另外,如果病人喜欢植物性肝药的话,店里也备有干药瓜囊;如果病人愿意尝试更时髦的治疗方法,那么牙石催吐剂、金属锑也是有的。
假如病人不幸与妖女或情郎纠缠不清,那么也可以在匀桧、水银白垩之间或者菝葜、水银蓝油膏之间选择一味妙药。除此之外,亚当先生也能提供风干的毒蛇、马蹄和人骨,只是暂时缺货。至于更贵一些的,如蓝宝石粉末和珍珠,则需要特别预定,货到前付款。
自私生子事件之后,亚当先生的药房便成了一群密谋报复格兰第的人定期集会的司令部。这个阴谋小组的核心成员包括了公诉人特兰坎和他的外甥米尼翁教士、“刑事中尉”和他的岳父梅曼·德·西利、外科医生曼诺利,以及药剂师亚当先生本人。
亚当先生身为本地的制药师、拔牙师和灌肠师,在搜集信息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于是,从公证人肖万的夫人那里(在亚当为肖万夫人的爱子泰奥菲尔配制一份驱虫剂时,肖万夫人偷偷告诉他的),药剂师得知教区长以八百里弗的投资取得了某处房产的第一抵押权,这个流氓眼看就要发财了。
还有坏消息传来。从德·阿曼涅克阁下的二号男仆的小姨子那里(这女人喜欢抱怨,并且是干艾蒿的定期买主),亚当得知格兰第第二天将赴城堡参加晚宴。得知此事后,公诉人皱起了眉头,“刑事中尉”一边诅咒一边摇头。德·阿曼涅克不仅是市长,而且还是国王的宠臣,要是他成了教区长的朋友和保护者,那就太可恨了。
阴郁的众人长时间沉默着,直到米尼翁教士起身打破沉默,他说,他们唯一的机会在于挖出格兰第实实在在的丑闻,那么何不想法子抓他的现行?从酿酒商的寡妇那里找到突破口如何呢?但是药剂师却沮丧地说,在这方面实在行不通,那寡妇的嘴严实得很,寡妇的女仆也忠心耿耿。
曾有一日,药剂师扒着窗户上的一道裂缝朝寡妇房间里看,不料有人从楼上窗户当头浇下满满一壶尿……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教区长心情宁静,气宇轩昂,厚颜无耻地继续忙他的事,照常享乐。不过很快,药剂师的耳朵里听到了最奇怪的谣言,说教区长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本城最有名的正派女子、虔诚的信徒德·布鲁小姐身上。
这位玛德琳·德·布鲁小姐是雷内·德·布鲁先生三个女儿中的老二。德·布鲁先生家财殷实、出身高贵,与本省所有显赫的家族都关系密切。玛德琳的两个姐妹都已出嫁,一个嫁给了医生,一个嫁给了乡绅,但玛德琳目下已经三十岁了,却依然未婚,倒是惬意自由得很。
并非没有求婚者,但她却拒绝了每一个人,宁愿留在家中照顾年事已高的双亲,同时独自思考一些问题。她是那种静谧、神秘的年轻妇人,能压抑自己强烈的情感,外表也冷漠超然。虽然长辈们尊敬她,但同龄人和小年轻们却疏远她,认为玛德琳是一个假正经和扫兴的人,因为她从来不参加他们的狂欢。
此外,她是非常虔诚的。虔诚自然好,但是将宗教侵入神圣的私人生活也不太好吧。想想看,玛德琳每隔一天就要忏悔,并在圣母像前一连跪上好几个小时,这可绝不是什么好事。人们弃她而去,而这却也正是玛德琳渴望的。后来德·布鲁先生去世了。
不久之后,德·布鲁太太又患了肿瘤,在漫长而痛苦的养病期间,格兰第时常在拜访菲丽璞·特兰坎和酿酒商寡妇的间歇,抽空去看看这位可怜的老妇人,为她带去宗教的慰勉。去世前,德·布鲁太太让玛德琳请教区长来为其进行临终礼仪,教区长向老妇人保证,他将保护玛德琳财产和精神的利益,就像关心他自己的利益一样。
他将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履行这一诺言。在母亲死后,玛德琳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抛却尘世的牵挂,献身于宗教。但是与她的精神导师交谈后,她发现导师与她意见相反。格兰第坚称,加入乌尔苏拉修女会或加尔默罗修会,穿上修女服,她的光芒将会被埋没,而在修道院之外,她才能做更多有益的事情。
作为在卢丹土生土长的人,她的天职是用智慧自塑光辉灿烂的形象,给那些愚蠢的、满脑子都是虚荣心的少女们做榜样。他的言辞流利、雄辩,用词还有种神圣的意味。再加上他的眼睛明亮,整个脸庞也因内在的热情而容光焕发。
玛德琳心想,这人看起来就像使徒,就像天使。他所说的一切必是真的、不证自明的。于是,玛德琳继续住在老房子中,不过现在房子里就显得昏暗和空旷了。因此,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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