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她的朋友(几乎是她唯一的朋友)弗朗索瓦·格兰第,每每要消磨大半天时间。弗朗索瓦·格兰第与哥哥同住,因此再自然不过了,有时格兰第会加入他们,看她为穷人缝补,为圣母或某位圣徒绣出华丽的衣服。突然之间,玛德琳的世界变得明亮了许多,似乎被灌注了一种神圣的意义,以至于自己的灵魂被幸福所充溢。
这一次,格兰第给自己设置了陷阱。作为一个勾引女人的老手,他惯常的伎俩是寻求一种冷静的处理方法,因为他面对的是女人慢慢点燃的内心之火。她暂时的感官享受是隐忍的,因此会鄙弃那种明显的激情,而追求爱的无穷性——目的单单只是为了爱本身。
但是,随着勾引行动的开展,有些事情似乎出错了,更确切地说,是有些事情做对了。在格兰第的人生中,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真正地恋爱了,这恋爱不单纯只是为了将来情欲的满足,不单单只是为了享受玩弄一个处女的快乐,虽然这位处女的堕落将证明他的成功和他的优越地位。
这一次,他是把眼前这个女子当成一个人来爱。这浪子的人生突然改变了,他对一夫一妻制产生了兴趣——这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吧。不过,对于一位罗马教会的神父来说,迈出这一步,将使他陷入无数的麻烦之中,包括伦理上、神学上、教义上和社会上的麻烦。
为了清除这些障碍,格兰第写作了那篇小论文来讨论神职人员的独身,本书在第一章曾提及此事。格兰第说,世上不会有人认为自己淫荡,也不会有人自认是异端;同时,也没有人能拒绝来自权威势力的命令,尤其是当这些命令就其本质来说被认为是良善的,将有助于一个人走向更崇高、更丰富的生活之时。
接着,他用古怪的词句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和丰富的辩词。他说,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条件下,无论权威机构提出什么样的哲学观点,只要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就会流行开来;而对于非正统行为的辩词,则要考虑当下的道德准则予以重新的诠释,以符合特定的环境。
格兰第的论文是那种动人的、听起来过于别扭的护教学典型模板。他爱上了玛德琳,并且深知这次的爱情在本质上是美好的,但是根据教会的章程,即使美好的爱情也是罪恶的。因此,他必须予以辩护,证明教会的章程并不像教廷所解释的那样,又或者说他本人在发誓遵守章程时所说的话并非他的真实意思。
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要想找到足够的理由证明他想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在格兰第的论文中,他为自己辩护的理由显得无可辩驳,甚有说服力。更令人瞩目的是,玛德琳似乎坚定地相信他的论辩。要知道,玛德琳的虔诚本来已经到了缩手缩脚的地步,她不仅将贞节当成一种原则,更是她的习惯和气质;她视教义为绝对命令,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犯罪毁了自己的贞节。
但是她现在恋爱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恋爱的激情如此澎湃,没过了长久以来她内心深处持之以恒所信奉的那种贞节观。既然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感受,那么当格兰第辩解说独身的誓约并不能束缚神父,而且神父有权娶妻时,她便自然信了他。
倘若她做了他的妻子,她便能得到授权去爱他,因为爱丈夫本是妻子的责任。女人的逻辑是不可抗拒的,因此,她的爱人的论文中提及的那些伦理、神学观点,便无可撼动了。于是,在某个午夜,当教堂空荡荡,发出任何声音都能产生回响之时,格兰第实现了他向过世的德·布鲁太太许下的诺言,与她留在世上让他照顾的这位孤女缔结良缘。
作为一位神父,他自问是否要将此妇人视为自己的正室,而当仪式举行之时,这位新郎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作为神父,他乞求神赐福于这对佳人;而作为新郎,他便屈膝接受这赐福。婚礼是很奇怪的,因为其背离了一般的律例、风俗、教规和法律,但他们本人却相信自己的婚姻是合法的。
他们认为,在上帝面前他们互相爱慕,便是真正的婚姻(9)。在上帝面前?或许吧,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婚姻可没有旁人在场。对于卢丹市那些善良的市民们来说,玛德琳不过是教区长最新纳的一个妾罢了,只是一个假正经的小女人,看起来似乎黄油都不会在她嘴里融化,但其实她的本质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假正经的女人如今普告众人自己贱如娼妓,她以最无耻的方式将自己那龌龊的肉体卖给了那个披着法衣的淫棍,这淫棍不就是戴着四角帽的公山羊么?每个午后聚集在亚当先生悬挂的鳄鱼标本之下的人中,这愤慨的声音要比其他人士更高一些,怨气更毒一些。
他们憎恶教区长,但教区长行事谨慎,他们暂时还无法将这最新的仇恨直接转化为对教区长的不利之举。于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们按兵不动,只是嚼嚼舌根罢了。他们用侮辱的言语公然攻击教区长和玛德琳,以至于玛德琳的亲戚们不干了,他们觉得有必要采取措施遏制这种攻击。
至于亲戚们如何看待玛德琳与神父的勾当,史无明证,我们现在能证实的只是他们像特兰坎一样,坚信法律的真实,具体的真实如未获得法律上的证明,便不足信。“法律的真实伟大无匹,统治万事。”据此信条,他们怂恿玛德琳以造谣罪起诉亚当先生,案子甚至都惊动了巴黎最高法院,药剂师被地方法院判定有罪。
本地的一个地主,他既非德·布鲁家的朋友,也不喜欢格兰第,做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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