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治安官几句无足轻重的诡辩就能得到拯救,那么这地狱也就无需被认真对待了。耶稣会的诡辩家和那些道德哲学家提出盖然论是出于仁慈,其目的是为了让最世俗、最邪恶的男男女女也可以留在教廷,以此来巩固这个机构的统一性,尤其也是为了巩固他们内部的秩序。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目的还是得逞了,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在信徒中制造了巨大的分裂,暗中还对正统基督教的一个核心教义——有限罪过将得无穷惩罚——进行了归谬。自1650年以来,自然神论、“自由思想”和无神论迅速流行开来,这是许多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耶稣会的诡辩术和盖然论,包括《致外省人信札》本身就是这些因素的一部分(虽然在《致外省人信札》中,帕斯卡以无与伦比的艺术技巧对这些因素进行了辛辣的嘲讽)。
而在本书描述的这部怪异的人间戏剧中,耶稣会扮演的角色与《书函集》(24)中那些善良的神父有着天壤之别。《致外省人信札》中的耶稣会修士从来都与政治绝缘,也几乎不与“此世”及其中的居民有接触,他们那苦行的生活既是英雄般的,却也几乎令人发狂。
他们还向自己的朋友和弟子们宣扬这样的苦行,如此一来,大家都在冥想中投身于成为完美基督徒的命运之中。在耶稣会的神秘主义流派中,最知名的神秘主义代表人物是阿尔瓦雷斯神父(25),他是亚维拉的德兰的导师。耶稣会的一个会长曾经指责阿尔瓦雷斯举行默祷,且教人默祷,违背了罗耀拉(26)关于默想行为的规定。
后来一位总会长阿奎维瓦(27)赦免其罪,如此一来,就算是耶稣会官方认可了默祷的合法性。“谁若过早地、鲁莽地试图达到最高级的默祷,谁就应该受指责。然而,那些伟大的神父们一直以来都在进行默祷,对此事实,我们决不能一概而论。
默祷的功效不得蔑视,修士们进行默祷亦不得予以禁止。依许多神父的切身经验及其权威,我们可以认定,纯粹的、深沉的默祷比起其他形式的祷告,能产生更强的力量和功效,既能抑制人性的傲慢,也能鼓舞胆怯的灵魂执行教会的命令,使其为达到灵魂的救赎而充满热情地工作。
”在十七世纪上半叶,耶稣会得到允许,可以过神秘主义的生活,同时他们也受到鼓励,可以在本质上甚为活跃的教团框架内,让自己献身于默祷。但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随着模利诺斯(28)被定罪,以及与“无为派”进行了激烈的论战之后,消极的默祷被大多数耶稣会士所怀疑。
在《法国文学史中的宗教思想》一书的最后两卷,布雷蒙(29)生动而充满戏剧性地描述了耶稣会中大部分的“禁欲主义者”和小部分泄气的默祷者之间的冲突。鲍狄埃,这位博学的耶稣会历史学家,对拉勒芒(30)和他的弟子们进行了研究,他受布雷蒙严厉、毁灭性的批评所影响,表示不认可耶稣会修士的默祷行为。
他坚持认为,官方从未真正谴责过默祷行为,即使在反“无为派”运动的那段最糟糕的日子里,默祷者仍然在坚持,且在耶稣会内部继续兴旺。在1630年代,离“无为派”的兴起还有半个世纪的时间,有关默祷行为的争论还没有被冠以异端的恶名。
对于耶稣会当时的总会长维特勒斯采(31)以及他的上级们来说,关于默祷行为的问题完全可以从实际效果上来做判断:究竟默祷使修士们变得更好,还是默想令会士们变得更好?从1628年开始,一位伟大的默祷者,路易斯·拉勒芒身居鲁昂学院导师一职,直至1632年因身体原因退休。
绪兰是1629年的秋天到达鲁昂学院的,他与十二到十五名年轻的神父(他们正处在耶稣会神父的“第二个见习期”)一起学习,直到来年的春末。在那个令人难忘的学期中,绪兰每天都要听拉勒芒导师的课,并以祈祷和苦修的方式,按照罗耀拉制定的修会规则训练自己过完美的基督徒生活。
绪兰仅对拉勒芒的课程大纲做了简略的记录,而他的同学利格留神父的纪录则事无巨细。后来,另一位耶稣会神父尚皮翁对这些原始记录进行了汇总,在17世纪的最后几年里,以《皮内·路易斯·拉勒芒的精神学说》为名出版。
由此书来看,拉勒芒的学说没什么新鲜的,话说回来,他又怎么可能有新鲜的学说呢?其所鼓吹的终极追求,无外乎是完整地认识上帝,这是所有追求自我超越之人共同的目标。而达成这一目标的方法则极其传统,如频繁地领圣餐,一丝不苟地践行耶稣会的誓言,“自然人”一贯的苦修、自我审视,坚持“保卫心灵”和每日对情欲进行深思反省。
而那些已有所准备的人,便可进行“心思单纯”的默祷,以清醒地等待上帝荣光的照耀,期望默祷的恩典降临在自己身上。拉勒芒讲课的题目都是老一套,但将之传授给学生的方式是完全个人化的、原创的。因此,由大师和他的弟子们共同建构起来的这套学说,便有了其特殊的品质、格调,以及特别的风味。
在拉勒芒的教诲中,特别强调对心灵的净化以及服从圣灵的指引。换句话说,他教导弟子只有通过苦修与奉献来与圣子相通,同时在被动却清醒的默祷中与圣灵相通。只有这样,才有望与圣父相通,并清晰地感受到这种相通。要想达到“心灵的净化”,务必要热情地奉献自我,频繁地领圣餐,并以时刻戒备的精神保持清醒,以便在发现肉欲、傲慢、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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