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万物的秘密追问过多,这些行为危险地偏离了研究人性的正确路径,因正确的路径不是去研究人本身,不是研究人的本性,而是体悟上帝,获得对上帝的认知。对于一个耶稣会士来说,想成为完美的基督徒是一个怪异而困难的问题。
耶稣会可不是一个讲究默祷的修会,因为讲究默祷的修会的成员隐居世外且将其一生都献给了祷告。耶稣会乃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修会,布道者众多,他们投身于拯救灵魂的事业,并发誓在全球范围内为教廷赢得胜利。拉勒芒对完美的耶稣会士的定义,在绪兰的听课笔记中有如下的总结:耶稣会的本质在于“将表面上相对的事物融合在一起,比如博学和谦卑,青春与贞洁,面对不同的国度却要保持完美的宽容…
…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务必要将对天国深深的爱与科学研究、社会工作交融在一处。然而,人太容易忽而冲向这一极端,忽而又冲向另一极端;因此,一个人可能太过于迷恋科学而忽视了祷告和灵修,或者如果他渴望成为一个属灵的人,可能就忽视了他本应做的一些事,如培育自己的天赋,掌握教义知识和雄辩术,还有为人谨慎。
”卓越的耶稣会士,其精神有如下表现:“敬仰和模仿耶稣基督将神性与人性、灵魂的伟大力量、身体、血液融合为一的方式,将耶稣基督的一切都神化……可是,这种融合实在难。这也就是为何我们不能达到精神的完美,常常执着于自然的、人性的优点,因而失去了领悟那超自然的、神性的力量的机会。
”无法达到耶稣会精神要求的会士们,就转而寻求流行的想象,或寻求那些世俗的、野心勃勃的、令人着迷的历史(这种情形并不少见),“那些无法全身心致力于精神生活的人,必然陷于这些迷妄,因为那赤贫的、挨饿的灵魂必定要寻找依附之物,希望如此便能满足灵魂的饥饿”(35)。
对于拉勒芒来说,完美的生活既是活泼的也是沉思的;既存在于无限中,也存在于有限中;既生存于当下,也生存于永恒。这是作为理性的人所能想到的最高的人生理想,它既是最高的理想,同时也是最现实的理想,根据人性的、神性的本质,这种理想也是最能融合二者的。
但是,在讨论实现这一理想的实际问题时,拉勒芒和他的弟子们却表现出一种狭隘的、单调乏味的严苛性。他们所提出的要与神性相融合的那种人性并非人性的整体,而是人性中严格限制的一小部分,即学习、布道、行商和组织的天赋。
在绪兰的笔记中,没有提及物性,而在利格留神父冗长的笔记中,关于物性也仅仅是附带提了几句话。然而基督曾告诉他的门徒们,应沉思那百合花(36)(据记载,对百合花的沉思,几乎有点像道家的思想),不是把百合花视为全然人性的某物的象征,而是视其为被神赐福的某物,此物自生自发,自有其规律,却与万物之道相融(除了没有意识之外,它是完美的)。
《圣经·箴言》的作者曾斥责闲汉,要其好好思索勤俭的蚂蚁是如何生活的。(37)但基督因百合花而喜悦,恰恰不是因为它勤俭,而是在其既不辛勤也不奔波的情形下,却仍然比希伯来最光辉灿烂的列王们更可爱,无人可比,正如沃特·惠特曼笔下的动物们:它们并不为它们的处境挥汗又哀号,它们并不为自己的罪过哭泣,在黑暗中通宵不眠,它们并不议论它们对上帝应尽的责任而使我生厌,没有一个感到不满足,没有一个是严重的占有狂,没有一个向另一个屈膝,也不向一个生活在数千年前的同类屈膝,整个地球上没有哪一个是体面或是愁苦的。
但是,基督的百合花与圣方济各·沙雷氏论述灵魂净化的文章开头所提到的百合花,却有着千差万别。圣方济各·沙雷氏告诉菲萝思(38),这些花朵是心灵良好愿望的象征。《虔诚生活入门》(39)一书中到处提到“自然”,但这里的“自然”遵从的是普利尼(40)和动物寓言集(41)的作者们的观点,视自然为人的象征,视自然为家庭女教师和道德家——一贯教训人类。
其实,田野上的百合花们原本与嘉德勋章(42)共享同样的荣名,那就是“该死的,完全一无用处”。然而,这正是它们的意义所在,这也正是为什么人类认为它们很能振奋人的精神,而且在道德之外更深刻的一个层面上,它们还富有如此深刻的教育意义。
禅宗三祖(43)说道:“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在现实的生活里,我们总是身处悖论和自相矛盾之中。一方面,我们自受拘束,只选择好的,而抛弃恶的;另一方面,假如我们希望实现与万有的“边界”融合,我们在做选择时就不能带有任何爱憎之情,同时也不可将所谓有用的或有道德的观念强加于世界。
鉴于他们忽视物性,或单单将物性看作人性的象征,视之为只有工具作用,且从属于人,便可看出拉勒芒的教学和绪兰的受学,典型地反映了他们身处的时代和国家。十七世纪的法国文学,在表达上极其贫乏,只对鸟儿、花儿、动物、风景存有一种极其实用主义或象征主义的兴趣。
以整本《伪君子》(44)为例,其中只有一处提到了物性、自然,而且是最无诗意的一行:“当下之农村,花香实不多。”(45)等于什么有价值的话都没有说。在十七世纪的法国文学里,提到法国的乡村几乎都是没有花的。
田野中的百合花好端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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