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人们完全无法突破思维定式。这种思想上的固化与情感上的无法感知并不一样,也不同于因感情激荡而丧失行动能力。在任何时候,任一事物都能被人感知并引发人的行动,尽管有时会遇到极大的困难,面对大众的责难。
个体总是能够依自身性情和体格所赋予的可能性去感知和行动,但在特定的时空中,除非依赖看起来不证自明的参照体系,否则他们是不能真正对自己的经历形成思考的。阐释往往依赖于主流思维模式,而这种思维模式只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人冲动的情绪化表达,却不能完全抑制它们。
举个例子,坚信永恒的诅咒之人,其思想中却共存着“我在犯世俗之罪”的认知。关于这一点,请容许我引用皮埃尔·培尔一段极其睿智的评论,这段评论隐藏在他为博学的耶稣会修士托马斯·桑切斯(1)1592年出版的对开本著作《婚姻》(2)所做的一个注释中,此书被作者的同时代人和下一代人认为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淫秽的书籍。
“我们不知道古代异教徒的家庭隐私,但我们知道那些实行‘告解’制度的国家的人民;所以,我们或许不能讲清楚婚姻在异教徒中是否一如在基督徒中那样是一种粗野的、不光彩的行为。但在婚姻这个问题上,至少能判断出基督徒的行为或许比异教徒更为野蛮和不光彩。
好吧,他们相信了《圣经》中有关天堂和地狱的教诲,他们相信了炼狱的存在,也相信了有关基督教圣餐的教义。然而,在被说服相信教义的过程中,他们却一头扎进了令人厌恶的杂质中,这种杂质不值得为之命名,而那些胆敢提到此杂质的作者也容易遭致严厉的抨击。
我在那些说服自己相信人性的堕落是因为人们对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表现得无知或怀疑的人身上,发现了如上的问题。”在1592年,人类的性行为与今天相比并无不同;变化只能发生在人们对性行为的看法上。在早期,出现哈维洛克·艾利斯或克拉夫特·艾宾那样的思想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早在古代,即便是在地狱之火的思想语境中,这些现代性学家们描述的性情感和性行为,既可被人感知,也为人所践行,正如在当代我们这个世俗社会里一样。在后面的篇章中,我将简要描述十七世纪早期人们在思索人性时,会有什么样的价值参照体系。
这一价值参照体系如此古老,又与传统基督教义紧密相连,以至于被普遍认为是不证自明的真理。到了今天,虽然人类的无知仍然令人扼腕叹息,但我们却有足够的知识可以明确感觉到,旧的思维模式在很多方面都脱离了实际经验。
也许我们会问,这种理论上的明显缺陷是如何影响男男女女的日常行为的呢?答案或许是这样的:在一些情况下,影响小到微不足道;而在另一些情况下,又似乎影响深远,关系重大。一个人可能成为出色的实用心理学家,却也有可能对最新的心理学理论一窍不通。
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一个人所熟知的心理学理论具有明显缺陷,但他仍然能够凭借自己天生的洞察力,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实用心理学家。另一方面,研究人性的错误理论(比如那种以附魔来解释歇斯底里症的理论)或许会激发最丑陋的激情,并为最残忍的暴行辩护。
要知道,理论既可能是不重要的,却也的确可能是非常重要的。那么,格兰第的同代人又是依据什么样的人性理论来阐释日常行为和发生在卢丹的种种怪事的呢?此处主要引用罗伯特·伯顿的意见,他在剖析灵魂奥妙的章节中提出了一种简明扼要却格外透彻的人生观,这种人生观在笛卡尔之前的时代里被大众视为理所当然,几乎是公认的真理。
(3)“灵魂不朽,并非是创造出来的,而是直接灌注给幼童或六个月大的胎儿;野兽不一样,它们的灵魂‘源自转移’(由父母传给下一代),随肉体死亡,湮灭无踪。”灵魂非常单纯,这么说是因为它不能分离、衰变。就词源学而论,“灵魂”这个词是心理学上的一种原子,是不能被切割的。
但单纯、不可分割的灵魂却有三个层面的表现,有点像三位一体,包括了植物性、感觉性、理性这三个维度。植物性的灵魂可做如下定义:“‘因肌体的实质行为,灵魂得到滋养和扩张,并产生另一个灵魂,一如它自己。’据此定义,有三个过程是需要做一说明的,即:滋养、生发、孕育。
第一个过程是滋养,目标是提供营养,如肉、水及其他,以滋养器官,对动物而言,这器官是肝脏,对植物而言则是根或树叶。然后,使营养化为发达的肌体,以自然的热能促进肌体的能动……正如滋养的功能是为了发达肌体,植物性灵魂的第二步过程就是生发扩张的功能。
这是为了使灵魂在量上有所增长……并促使灵魂持续发展,直至达到预期的比例和完美的轮廓。”植物性灵魂的第三个功能,便是孕育,复制它自己。灵魂的下一个维度是感觉性,“因为其中蕴含着植物性灵魂的力量,所以,正如野兽比植物更高贵一样,人的高贵更是远远胜过野兽。
”罗伯特·伯顿给感觉性灵魂的定义是:“‘因肌体的行为,肌体得以存活,有感觉、嗜好、判断、呼吸和动作。’……肌体的主要器官是大脑,主要是由大脑派生感觉。感觉性的灵魂分为两个部分,一是理解的,一是动作的。
……理解功能分为两部分,内在的和外在的。外在的理解指的是五根,如触觉、听觉、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