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才智,保存在伯顿那本巨型汇编资料中。绝大部分的胡言乱语来自当时的科学理论,而绝大部分的才智则来自精明、善良的经验主义者。他们思想开明,仁爱同类,有特别的诀窍治疗患者,并且相信“自然的痊愈力量”。要想得到治疗忧郁的过程的细节(无论这忧郁起因于自然或超自然的因素),读者便需参考伯顿那本荒唐然而迷人的书籍。
从本书要探讨的问题出发,我们务需觉察到,在附魔的整个过程中,让娜修女和她的同伴们始终处在医学的监视之下。很不幸,在此案例中,伯顿所描写过的那些更加明智的治疗手段从未得到使用。对于修女们,不存在换环境、节食、消遣等治疗手段,她们不过是被放血和清洗,并需吞咽无数的药丸和大量的药液。
这种治疗是如此凶猛,以至于作为观察者的一些医生认为,因为过于热心地尝试寻找到解药,修女们原有的疾病实际上加重了(而且更多的疾病还在滋生);他们还发现,修女们被迫频繁服用大量的锑(12)。也许,这正是她们出问题的根本原因所在。
(要想完整理解锑这一处方的医学应用史,我们必须牢记,在卢丹附魔案的时代,已经有三代人为这一处方吵得不可开交,而且双方的矛盾还在激化,也许我们可以将之命名为“锑之战役”。在异教传统中,反盖伦派的人认为这种金属和其化合物是神奇的药方,其药效可作用于几乎任何疾病。
但是,在医药界信奉盖伦的人——他们可以称为“锑之战役”的右派——的压力下,巴黎最高法院曾下令禁止在法兰西使用锑。但法律最后却无法得到强制执行。在格兰第过世半个世纪后,其好友——同时也是卢丹最著名的医学之子——泰奥弗拉斯托·雷诺德热烈地赞扬锑的好处。
而比他年轻些的居伊·帕坦(13)——著名的《书信集》的作者,却站在雷诺德的对立面,态度同样激烈。从现代研究的角度来看,我们认为,相较于雷诺德和其他反盖伦派的人,帕坦是更加正确的那一位。锑的化合物在治疗名为黑热病的一种热带病方面有特效,但在其他绝大多数情况下,使用此种金属或其化合物的风险很大,不值得冒险一试。
从医学角度讲,十六、十七世纪滥用锑以制造药物是毫无正当理由的。然而,从经济上来说,理由却是充分的。亚当先生和其药剂师同行们出售金属锑制成的药丸,称之为长效药。一旦吞下这种药,在它们进入肠子之前会灼伤黏膜,因此作用类似泻药,药在尿壶中还能还原,只要清洗干净便能再次食用,可谓一本万利。
一次投资,后面就不必再花钱购置泻药了。帕坦博士对此或许曾发过雷霆之怒,于是最高法院便签发禁止令,但是对于精打细算的法国布尔乔亚们来说,锑的诱惑力实在不可抵挡。长效药被视为传家宝,竟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去。
)这里很值得顺便插一句评论的话,帕拉塞尔苏斯,这位早期反对盖伦派中名头最响的人物,之所以对锑深怀热情,是源于一个错误的类比。“正如锑能净化黄金,使金子不留一点渣滓;锑也同样能净化人体。”这就好比将冶炼工人、炼金术士的手艺与医生、营养师的手艺做同样错误的类比,然后便相信,随着提纯度的提高,食物的营养价值也跟着提高,如此一来,白面包就比黑面包好,炖烂的牛肉汤就比未浓缩的肉类和与之搭配的蔬菜妙。
他假设“粗糙”的食物使食客变得粗俗,并且说道:“奶酪、牛奶和燕麦饼并不能予人一种敏感的性情。”实际上,仅仅是在维生素被分离提取出来后,这种古老的、魔术般的,然而是错误的类比才停止搅乱我们的营养学理论。
发达的“忧郁”治疗术的存在,与普遍信仰在现实生活中有附魔和魔鬼侵袭存在(甚至很多医生也相信),两者完全并行不悖。伯顿说,一些人“对附魔之类的故事不屑一顾”,但与之态度相反的人却是“大多数的律师、神父、医生和哲学家”。
本·琼森(14)在他的剧作《驴也是魔鬼》中,生动描绘了十七世纪人类的心灵是如何在轻信与怀疑之间动摇,又如何一面信赖神鬼之力(首先是相信魔鬼声誉较为不好的方面),一面却对新发现的应用科学的力量显示出傲慢的自信。
在剧中,主人公婓茨多雀尔被刻画为一个对巫术一知半解的人物,他渴望与魔鬼会面,因魔鬼知道宝藏的隐藏之所。但是在相信巫术和撒但之力的同时,主人公也坚信那些骗子发明家、公司发起人(我们的父辈称呼这种人为“总设计师”)所提出的似乎是理性和科学的计划。
当婓茨多雀尔告诉他老婆,他的“总设计师”已经制定了一个方案,这方案将使他获得一千八百万英镑,并确保他赢得公爵之位时,他的老婆不住摇头,告诫自己的夫君不要太过相信“这些虚伪的精灵”。“精灵!”婓茨多雀尔大叫起来:精灵!
世间无此物啊,堂客;是智慧,仅仅是智慧。这人藐视魔鬼,对魔鬼的伟绩不屑一顾。他靠的是蒸汽车头和机械,这就是他!他拥有着带翼的犁,工作起来好比乘着风帆,一忽儿之间,将四十英亩地犁遍!还有那磨坊,他催动机器,将那水瞬间喷射到十里地之外。
无论婓茨多雀尔这位人物如何滑稽,却依然是一整个时代的典型人物,他们的智力生活横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晃晃悠悠,令人不安。而他对这两个世界都做最坏的打算(不是做最好的打算),这种悲观也是具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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