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柱上,格兰第在吁求上帝宽恕他的敌人们;然后是魔鬼,成群结队的魔鬼,他们侵入他的身体,他们使他胡言乱语,使他乱蹬腿,使他撕咬枕头,他们还使他的口中满是最为可怕的渎神之语。9月18日,在格兰第火刑之后恰巧满一个月,拉克坦斯神父将给他行临终涂油礼的神父手上的十字架拨落在地,死了。
劳巴特蒙为其承担了一场盛大的葬礼,特朗基耶神父为之布道,在布道中,他颂扬这位小兄弟会的会士乃是圣洁的典范,并称他是被撒但谋杀的,撒但以此报了这位上帝最为英勇的仆人所给予它的所有蔑视和羞辱之仇。下一个告别人世的是曼诺利医生。
就在拉克坦斯神父死去不久的一天晚上,有人喊他去给一个病人放血,病人居住在博蒂德马特雷(9)附近,在返回的路上,他的一个仆人提着灯走在前面,而他却看见了于尔班·格兰第。当时,格兰第赤裸着身体——就像当日为了寻找他身上魔鬼的记号而被曼诺利医生戳来戳去时一样。
他站在“大圆石”街道上,那街道位于城堡的外墙和格里约神父的花园之间。曼诺利停住脚步,他的仆人见他呆望着黑暗的虚空,听见他在问某人话——是谁在那里,你想要什么。但是没有任何回答。然后医生浑身战栗,过了片刻,便倒在地上,尖叫着请求原谅。
一星期之内,他也死了。接下来是路易斯·肖韦,他是一名正直的法官,拒绝参与这场既邪恶又无聊的审判。女院长和大部分修女都曾指控他是巫师,而巴雷先生也在他吉洛恩的教区内一些附魔者的口中套得同样的证词,此后,肖韦一直怀有一种恐惧,假如红衣主教认真对待这些疯言疯语,那么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变得忧郁,发疯,然后消瘦下去,于是,没等过完冬天,他就死了。特朗基耶的神经较别人更粗糙。一直到1638年,他才终于向一个太过强势的魔鬼屈服。因为对格兰第的仇恨,他兴风作浪,引出了众多魔鬼;由于他可耻地坚持要公开行驱魔术,实际上也就竭尽全力让这些魔鬼存活于人世。
终于,魔鬼们转而对付他了。上帝岂可蒙骗?特朗基耶自种苦籽,亦必自收苦果。起初,魔鬼附身情况很少,即使附身了威力也小。但是,渐渐地,“狗尾”、利维坦占据了上风。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特朗基耶神父的举止一如那些修女——他可是精心培植了她们那歇斯底里啊,他在地上打滚、诅咒、吼叫、吐舌头、发出嘶嘶声、学狗叫、学马嘶。
这还不是全部。为他写传的方济会修士绘声绘色地给那个折磨他的魔鬼起了个绰号,叫“地狱中恶臭的猫头鹰”,这魔鬼折磨他,引他向那些几乎难以抗拒的诱惑屈服,这些诱惑,无非是所有贞洁、谦卑、容忍、信仰、忠诚的反面。
他吁求圣母、圣约瑟、圣方济各、圣文德,可是毫无作用。附魔之势,渐次加重。1638年的圣灵降临节,特朗基耶完成了最后一次布道;此后的两三天,他勉强做了弥撒;然后他因病躺倒在床上,这病无论在心理上还是在生理上,都明显是致命的。
“他口吐秽物,可作为与魔鬼订约的证据。……每次当他改善点伙食,魔鬼便令他猛烈地呕吐,这呕吐的力道都能将一个健康人杀死。”同时他还身受头痛、心痛之苦,“这种病痛就是在盖伦、希波克拉底(10)的著作里也没有提到过。
”到了那周的周末,“他又开始呕吐出污秽之物,如此之臭,人不能忍,仆人们立刻将这些污物扔出去,以免房间被污染。”圣灵降临节之后的第二个星期一,他受了临终涂油礼。魔鬼离开了,却立刻侵入另一位修道士的身体,当时他刚好跪在死者的灵床前。
这位修道士发疯了,需要六七个同工才将他摁住,他们付出巨大的努力才阻止了这位修道士踢向那毫无生命气息的尸体的腿。在葬礼当天,特朗基耶的遗体被摆在那里供人凭吊,“礼仪还没有结束,人们就冲向了尸体,有人将玫瑰花抛向了尸体,其他人照习惯割下他身上的零碎物件当作圣物。
人流过大,棺材都被挤得粉碎,尸体被难以计数的方式打搅,每个人都想把尸体扯到自己一边,以便能得到些零星的圣物。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不是几位高贵的人士阻止(他们围成一个卫队,防止粗鲁的人群在强烈的热情之下,既割小物件又损伤尸体),这位善良的神父恐怕难免落个赤身露体的局面。
”特朗基耶神父的小物件,还有他所迫害并烧死的那个人的骨灰,两者其实是等价的。那巫师死时成了殉道者,而那残忍的刽子手如今也成了圣徒——虽然是被别西卜附身的圣徒。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恋物癖就是恋物癖。你已用完剪刀,小刀何不借我!
—————(1) 属于方济会的一支。(2) 法国西部城市。(3) 法国西北部城市。(4) 《圣经·马太福音》第六章主祷文中有曰:“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此处的你指上帝。(5) 弗朗索瓦-奥古斯特·德·图(约1607年—1642年),法国地方法官,对辛克-马尔斯侯爵的阴谋知情不报,被黎塞留处死。
(6) 阿耆尼(Agni):吠陀教及印度教的火神。显然作者这里是在讽刺。(7) 卢尔德,法国西南部城市,据传1858年,圣母在此显圣。(8) 见《坎特伯雷故事集》总序有关“赦罪僧”的部分。方重译本,上海译文出版社,1983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