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通往圣恩之路的阻碍,有它们在身好比当着上帝的面将通向天堂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在口头上和形式上,他是基督徒,是教士;然而在思想上、行为上和情感上,他从不曾崇拜过任何事物——除了他自己。“我的国降临,我的旨意成就。
”(4)什么样的国呢?无非是性欲、贪婪、虚荣;什么样的旨意呢?无非是出风头、将人踩在脚下、胜出他人和狂喜不已。在他人生中这是第一次,他知道了什么叫悔悟,不是教条或学术上的定义,而是源自人心,是一种后悔之痛、自我谴责。
当忏悔结束时,他哀哭不已,但那不是为他将要承受的,而是为他曾经做过的。安布罗斯神父照惯例宣布他已得赦免,遂给他圣餐,并谈起一点关于上帝意志的话。神父说,无需索取,则不受拒斥。除了罪孽,所有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事情,不仅仅要以顺从的心接受;而且,时时刻刻要知道那是上帝的意志,引人向最后的时刻。
要情愿承受折磨和苦难;对人性弱点导致的羞辱,还有种种不当的举止,都要情愿承受。当一个人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这一切也将使他大彻大悟。当明白了这一切时,这一切也就变了形,此时再看,便不是用人的眼看,而是用上帝的眼了。
教区长听着。日内瓦的主教如此说过,圣依纳爵也如此说过。他不仅曾听过这样的话,他自己甚至也说过,一千遍一万遍,说得比可怜的、好心的安布罗斯神父更加雄辩、更加有力(这是老神父做梦也达不到的言语境界)。但是,这位老者充满热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牙齿都掉光了,说话很是含糊,一点都不优雅,甚至都不讲语法;但他说的话就像明灯,突然照亮了一颗灰暗的心灵,这心灵曾经过多地计较旧日伤痕,曾经过多地渴望未来的享受和虚拟的胜利。
“上帝在此地,”那疲惫、苍老的声音含糊地说着,“基督在此时。此处是你监牢,你正身处无尽的羞辱与折磨之中。”门又开了,是监狱长邦当,他将安布罗斯神父来访的消息通知了特使,于是德·劳巴特蒙阁下下达强制令,要神父立刻离去,莫再返回。
假如犯人要见神父,他可以找特朗基耶或拉克坦斯。这位苍老的修道士被推出了牢房,但他说过的话仍在牢房中回响,意义也越来越清晰。“上帝在此地,基督在此时。”是的,就灵魂而言,上帝与基督确乎不可能在别处、在他时。
鼓起意志与敌人斗争,蔑视那不公正的命运,决心成为不屈不挠的英雄,所有这些,何其琐细!想想看,上帝永远在场,那么所有这些又是何等彻底的无意义!七点钟,教区长被带到加尔默罗修道院,法官们已经再度会聚,宣判的盛典将在这里进行。
但是,看啊,上帝就在人群之中,甚至当劳巴特蒙试图对他的言辞挑剔时,基督也在那人群之中。格兰第态度安静,一身尊严,这给一些法官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但是特朗基耶神父对此的解释极其简单:那是因为魔鬼在帮忙。
格兰第的安静,不过是来自地狱的傲慢与无耻;而他的尊严,不过是他那顽固不化的骄傲的外在表现。其实,到那时为止,法官们总共只看过被告人三次。然后,在8月18日一大早,经过审判前虔诚的常规仪式,法官们下定了决心。
判决是一致的。格兰第因“此问题”将遭罪,不仅有常规的折磨,也有非常规的折磨;他需跪在圣彼得教堂和圣乌尔苏拉教堂大门前,在那里,一条绳子将缠上他的脖子,他要举着一根两磅重的蜡烛,请求上帝、国王和司法的原谅;然后,他要被带到圣克鲁瓦,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他的骨灰则将在风中飘洒。
特朗基耶神父写道,这一审判实属天意;而对于劳巴特蒙和他的十三名法官来说,这一审判“在天而言,乃是源于他们虔诚与热忱的祈祷;在人世而言,乃是源于他们所据职务的本分”。判决刚一宣布,劳巴特蒙就命令曼诺利医生和富尔诺医生立刻出发到监牢。
曼诺利是第一个到达的,但是格兰第说了一些有关上次针刺的事,使得曼诺利大为慌张,他突然离开了监牢,留下他的同事为执行死刑作准备。法官命令把格兰第身上的毛全部剃光,无论是头发、胡须还是其他体毛。富尔诺医生坚信教区长的清白,他尊敬地请求格兰第的原谅,然后开始工作。
教区长再次被剥光衣服。剃刀滑过他的皮肤。几分钟之后,他全身无毛,犹如阉人。他那浓黑的卷发被剃掉,头皮上留下又硬又粗的发茬;然后用肥皂涂抹,将头皮剃得精光;接下来轮到他那优雅的上唇胡须和下颚那一点稀疏的胡子了。
“现在把眉毛……”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医生吓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劳巴特蒙。富尔诺很不情愿地执行了命令。格兰第的这张脸,曾经为众多妇人所喜爱,标致得令人无法抗拒,但现在却仿佛是滑稽戏表演中小丑的面具,光秃得奇异。
“干得不错,”特使说,“干得很不错!现在是指甲。”富尔诺一脸困惑。“我说指甲,”劳巴特蒙重复一遍,“你要把他的指甲拔掉。”这次,医生拒绝遵命。劳巴特蒙极感震惊,这是怎么回事?此人可是被判为巫师的呀。但是,医生回嘴说,即使被判为巫师,但他仍然是一个人。
特使大为光火,可无论他怎么威胁,医生就是不从。没有时间再去找另一位医生了,劳巴特蒙也只得满足于受罪人只有部分身体受摧残的局面。仅仅套上一件薄长的睡衣,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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