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在一切太迟只能让女儿进修道院之前)。1648年,三十年战争终于结束。哈普斯堡家族的政权破灭,三分之一的德国居民破产,那时的欧洲正等待着古怪的路易十四大帝的统治和法国的霸权时代。这自然是胜利。不过,这期间却发生了一段无政府的小插曲。
投石党运动(33)接连发生了两次。马扎然自我放逐,然后回到权力中心;再次退休,然后又复位;最终永远从历史的大幕前消失。大约在同时,失宠的劳巴特蒙无声无息地死去。他唯一的儿子做了劫匪,后被人杀死。他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被逼戴上了面纱,在卢丹做了乌尔苏拉修会的修女,归他父亲以前的被保护人管束。
1656年1月,《书函集》的第一部分出版,四个月后,发生了一个杨森主义的伟大奇迹——帕斯卡的侄女的眼病,被保存于皇家港修道院的“圣荆棘”治愈了。一年之后,圣瑞尔死去。于是,女院长除了给其他修女或可怜的绪兰神父写信之外,再无通信之人了。
而绪兰神父当时病重,都不能回信。1658年初,她收到了来自绪兰的一封信,这是二十多年来,他写给她的第一封信,可想而知她有多么开心。“何其令人钦佩,”她写信给她的朋友杜·胡尔夫人——杜·胡尔夫人是雷恩(34)慈幼会的一名修女,“上帝的指引何其令人钦佩,他从我这里夺去圣瑞尔神父,现在却使我亲爱的灵魂导师能重新执笔写信给我!
就在几天前,我收到了他的来信,我详细地给他回复了自己目前的灵魂情况。”她继续描述着她灵魂的情况,既向绪兰,也向杜·胡尔夫人,也向任何情愿读她的信并给她回信的人。假如这些信能出版,那么流传下来的信将有满满好几卷。
还有更多的信必定已经丢失了呢!很显然,让娜修女依然觉得,“内在生活”是指当众进行自我分析的一种持续的生活方式。然而,实际上真正的内心生活开始于自我不可分析之处。滔滔不绝谈论自身状态的灵魂,也就无法认知自身的神圣根源。
“并非因为我缺乏意志才忍住不给你们写信,我是真诚地期盼你们一切安好;而是因为似乎对我来说,想要说的已经差不多说完,同时那些话也产生了它相应的效果。而且,真正缺乏的(假如有什么东西是我缺乏的话)并非书写或言语——其实这些永远都不嫌多——而是沉默与工作。
”这些话乃是圣十字若望写给一群修女的,她们抱怨他不给她们回信——在这些信中她们可是巨细靡遗地列举了她们的精神状态。但是,“言语会令人分心,而沉默与工作却能汇聚思想、强化精神。”可悲啊,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令女院长沉默,她像塞维涅夫人(35)一样多产,不过,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只限于她本人。
1660年,王政复辟,当年两位来自英国的观光客,现在也发达了,他们曾经见证让娜修女最荣耀的时光。汤姆(36)·吉列格鲁当上了侍寝官,且得到授权建造一个剧场,在那里他可以上演戏剧而无需接受审查。至于约翰·梅特兰嘛,他先是在伍斯特(37)当了战俘,被关了九年,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国务大臣,而且是新国的首宠。
与此同时,女院长感到自己正在老去,她疾病缠身,因身兼两职(一是作为行走的圣物,二是作为圣物的掌管者和饶舌的宣讲者),现在感到的疲惫已超过她的忍耐限度。1662年,圣名最后一次更新,此后,虔信者和好奇者什么名字都看不到了。
虽然神迹歇止,但她精神的自负却一如既往地膨胀。绪兰在写给她的一封信中说,“我想建议你主要关注的,是圣恩的根基——我指的是谦卑。我要恳求你,请谦卑行事吧,这神圣的谦卑或许能成为你灵魂真正的、坚实的根基。
而在我们通信中经常提及的种种拥有庄严、崇高本质的事物,绝不可危害到谦卑的本性。”虽然绪兰轻信她,对她所谓的奇迹估计过高,但他依然非常清楚他的通信对象是什么样的人:在那个特定的历史阶段,她明显是非常常见的包法利主义的一个亚种。
究竟有多么常见,我们可以从帕斯卡所著《沉思录》里的一个注释中得窥一斑。在论及亚维拉的德兰时,帕斯卡写道:“她以对启示的深深的谦卑取悦了上帝,她以上帝启示给她的知识取悦了民众。然而我们忙碌至死却只为了模仿她的话语,并想象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模仿到她存在的本性。
我们不爱上帝所爱的德行,我们也从不尝试让自己获得上帝所喜的存在之本性。”在她心灵的某个地方,也许让娜修女知道自己确实是自己导演的喜剧里的女主角;然后在她心灵的其余地方,她一定更加确信自己实际上是悲剧里的女主角。
杜·胡尔夫人不仅一次在卢丹待过较长的时间,她认为她可怜的朋友几乎总是生活在虚空幻想中。这些幻想是否一直持续到她生命终了?或者让娜修女至少在死时成功地卸下聚光灯前女主角的伪装,回归那大幕之后的自我?在后台的她是荒唐的,是可悲的;假如她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至少不再模仿那《七宝楼台》里的女作家,也许一切仍然可以接受。
不过,只要她还坚持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她将无药可救;假如她谦卑地承认自己就是自己,那么或许她会发现,事实上她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1665年1月,在女院长死后,她的喜剧被修会里的人改成了一出最重口味的闹剧。
她的尸体被砍掉头,而她的头又被放进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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