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自己不能集中注意力在某些提前准备的特定主题上,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坏征兆。我建议你不要让自己被一些特定的主题限定死,而是带着你那自由的心灵做祷告。还记得吗,过去,你经常拜访德阿雷亚珂女院长,与她说话,陪她打发时光,当时你的心灵就是自由的,因为针对这些会面,你从没有带上一份详细列明谈话主题的清单,这样的清单将毁掉谈话的乐趣。
你去拜访她,只有一个心情,就是培养、加深你们的友情。去拜访上帝时,不也应该带着同样的态度吗?”“去爱那亲爱的上帝吧,”他给另一个朋友写信说:“允许上帝照他所喜欢的行事。当上帝忙碌,灵魂便需搁下自身那粗糙的行为模式。
照此执行,面对上帝爱的意志及伟力,全然开放接纳吧。抛开你的俗务,因这些俗务混杂着种种瑕疵,亟待净化。”那么,此等神圣的爱,其意志及伟力令得灵魂开放接纳者,究竟是何等的爱呢?“神圣的爱,为的是先蹂躏、破坏、废止旧有,然后创建、重塑、复兴。
它何等神奇,既令人讨厌又予人甜蜜;而且它越是令人讨厌,便越是使人向往、越吸引人。面对这神圣的爱,我们必然要坚决献出自身。除非见到这神圣的爱将旧日的你击垮、吞噬、摧毁,否则我一生不能快乐。”对于绪兰来说,摧毁旧我的过程只不过是人生新旅程的开始。
在1637年的大部分时光和1638年的早先几个月里,他生病了,但期间会间歇地转好。他的病症包括了一系列非正常状态。25年之后,他在《有关来世生活诸种科学之研究》一书中写道:“这种迷狂伴随着非凡的充沛精力和快感,助他承担这样的压力,使他不仅有耐心,而且满足。
”确实如此,他已然不能集中注意力了,也就不能再做研究。但是他却能充分利用旧时的研究成果,进行令人惊讶的即兴创作。当他感到被抑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是否能再开口之时,他就登上布道台,其心情就如一个已决犯走向断头台。
然后,突然间,他会感到“内在的感官忽然扩张,一种伟大的恩典温暖了他,他的心放下重负,他的声音譬如洪钟,思想强劲有力,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啊,一个管道破裂了,向他的心灵中注入了无比丰富的力量和知识”。
然后情况突变,那管道又抽离了,灵感的洪流瞬间枯竭。疾病又转化为新的形式,不再是那种间歇性的迷狂样子(相对而言,此时的灵魂还能与上帝保持正常的接触),而是光明被彻底剥夺,伴随着人格的萎缩、降低等,这完整的人变成另一种生物,完全低于他本人。
在一系列的信中——其中绝大部分写于1638年,收件人是一位与他有着相同经验的修女——绪兰描写了他的疾病的新阶段的最初症候。部分而言,至少他所受的折磨乃是身体上的。有好些日子,他连续低烧,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在另一些时候,他有局部麻痹的症状;四肢倒是大致能够受到控制,但每一次移动都需要极大的努力,且总是伴随疼痛。连最小的运动都是残忍的折磨;而每一件工作,哪怕最轻松、最普通的,对他来说也好比赫拉克勒斯(3)的劳作。
比如,解开教士袍上的扣子,他要花上两到三个小时;如要全部脱光衣服,他的身体是完全不能胜任的。在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里,绪兰都是衣不解带而睡。然而,每周一次,却又必须要更换衬衫(假如他要免除寄生虫的麻烦,且他自言“我对虫子极其厌恶”)。
“因换亚麻衣服,我感到极大的痛苦,有时从星期六到星期日,我几乎要花上一个晚上的时间才能脱掉污渍的衬衫,换上干净的一件,期间备尝痛苦,以至于我若看起来有些许快乐,那肯定是在礼拜四之前,而从礼拜四开始,一想到马上要换衬衫了,我就要承受最大的痛苦。
假如有机会做一次选择,我情愿以几乎其他任何一种痛苦来取代这一痛苦。”吃饭与换衣服几乎同样令人难忍。衬衫起码是一周换一次,但是切肉、将食物送进嘴巴,这样的动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握住杯子、倾斜杯子,又是何等费劲;而且每天都要经历这样的折磨。
再加上他已完全没有食欲,且同桌进餐者知道他有可能吐出刚吃的一切,即使没有呕吐,他也会在咀嚼食物时备受折磨——如此一来,吃饭就更加不能忍受了。医生们已经倾其所能。他们给他放血,他们给他灌肠,他们给他洗热水澡,但再怎么做也没有用。
不错,这些症状乃是身体上的,但病因却不能从患者败坏的血液或致病的体液中找,而应该从他的心灵里去挖掘。他的心灵已不受魔鬼的干扰。他心灵中的缠斗已与利维坦无关,不管身体如何,他现在的灵魂可以平静而清醒地认知到上帝的存在。
现在,他的心灵一分为二,在有关上帝的特定理念和有关自然的特定理念之间左右互搏,每一次理念的冲突都给心灵造成巨大的伤害。无限必然包含有限,因此,无限必全然出现于宇宙的每一处地方、全然存在于事件的每一个时刻,这似乎是理由十足、显而易见的。
但为了避开这明显的结论,为了逃离这一理论的实践后果,早先那些严谨的基督教思想家们耗费了自己全部的灵性,更苛刻的基督教道德家们则动用了全部的雄辩和威吓。思想家们宣称,这是一个堕落的世界,而自然、人类、动植物,从根本上是堕落的。
因此,道德家们会说,对自然天性要全面斗争,要压抑内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