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就搞定了:你们本就不该来这儿!滚回你们自己的国家去!去你们自己的地方用长棍、奶酪和红酒扮法国好了,不要在这儿,在我们的领地上!“保罗……!保罗……!”草坪的中央,芭比向我伸出手臂,她飘动的长裙离一根舞会蜡烛近得危险。
音箱里亮出一声“我的上帝”——跳舞,在这片草地上和我哥哥的女人跳舞,如同上帝在法国。我绝望地寻找着克莱尔的身影,终于,在一张摆放奶酪的桌子后面,我发现了她——就在这一刻,我们的眼神交汇到了一起。她正陷在与那个失业女演员的交谈中,悲伤地看着我。
在我们家乡荷兰,宴会上的这种眼神只有一个意思:“我们可以走了吗?”可我们还不能走,我们已经被诅咒了,要痛苦地待到结束,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克莱尔现在的眼神只是在说“救命啊”。我打了一个手势,告诉我的嫂嫂,我刚好这会儿不能,但是过会儿一定会和她在这草地上跳舞,然后便走向奶酪桌。
“微笑吧,我的上帝……!歌唱吧,我的上帝!”伊迪丝·琵雅芙唱道。当然,在多尔多涅这许多拥有第二套房产的荷兰人当中,总是会有不听教诲的类型,我思考着。这些人把头埋进沙子里,他们在这儿就是一帮不受欢迎的渗入者,这样的意见休想渗入他们的脑袋。
他们拒绝看见各种信号,并在所有这一切——砸玻璃、放火、同胞被杖打和轧死事件发生之后,仍然坚持这只是“一小撮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的所作所为。也许对这最后一帮荷兰的榆木脑袋,还需要用点更暴力的手段才能把他们从幻想中拉出来。
我不禁想到《稻草狗》和《激流四勇士》这两部每当我在农村时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的电影,但在这儿,在多尔多涅,在我兄嫂创造了他们自称为“法国天堂”的山坡上,这种状况比以往都要更糟。《稻草狗》中,对那些设想着来这片苏格兰的乡村买栋漂亮的房子的新定居者,当地的居民从一开始的刁难发展到后来的血腥报复。
《激流四勇士》讲述的是美国的深山野人偷袭一群来自都市的泛舟旅行者的故事。两部电影都没有避讳施暴和谋杀场景。在开口跟我说话之前,那女演员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您的太太刚刚跟我说,你们明天要离开我们。
”她的嗓音甜得做作,就像无糖可乐里的甜味剂,或是给糖尿病患者吃的糖果的馅,这些东西按照包装上的说明是不会使人发胖的。我看向克莱尔,她迅速地望了望繁星点点的天空。“然后还要去西班牙。”我又不禁想起《稻草狗》里面我最喜欢的场景。
不知这矫揉造作的声音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它的女主人被几个喝醉酒的法国泥瓦匠拖进一间仓库里……喝到烂醉如泥时他们会连女人和只剩外墙的废墟都无法分辨。当这些泥瓦匠开始着手早就该做的保养维修时,这女人是不是仍旧有备好的台词可用?
当城墙逐层被铲平,她自然的声音是不是会重新显露出来?此时,花园的边缘出现了一阵骚乱,不是在阴暗的、有灌木的、芭蕾舞动作设计者正要脱年轻一点的男同性恋作家衣服的那侧,而是在靠近房子的一侧,在通向乡间马路的石子小路附近。
大约有五个男人——法国人,我立刻就看到了,即便很难解释我如何能这么快就看出来:很可能是因为服装,他们的服装虽显得有些乡土气,却不像荷兰人的衣服那样装腔作势、随随便便兼邋邋遢遢。其中一个男人肩上挂着杆猎枪。
也许孩子们确实像我们的米歇尔第二天仍坚持声称的那样说过点什么,或是其间获得过可以离开宴会“进村”的准许。另一方面,在过去的几小时里,我也没有真的想过他们。赛吉的女儿瓦莱丽整晚大部分时间都蹲在厨房的电视机前;不知什么时候她和我们大家道了声晚安,连她的叔叔保罗也得到了两个脸颊之吻。
现在米歇尔正被两个法国人夹在中间,他的头垂着——夏天时,他让他长到了肩膀的黑发向下顺滑地挂着,其中一个男人紧抓着他的上臂。赛吉的儿子里克也被紧抓着,也许根本没那么紧,有一个法国人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好像他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举动似的。
其实最主要的是博,那个来自布基纳法索的被领养的儿子,那个通过给他的学校捐赠白铁皮屋顶的建筑、给他带来新的父母的“发展援助项目”,在荷兰稍事停留后降落到多尔多涅的一群荷兰人中的领养儿,才必须被制服,免得造成更多危害。
他不停地乱跺乱挥,另两个法国人把他的手臂扳到了背后才最终将他制伏在地,把他的脸埋进我哥哥的花园的草地里。“先生们……!先生们!”我听见赛吉边急忙大步走向这群人边用法语在喊。但很明显,他已经喝了不少本地区产的葡萄酒,因为正常的走路对他而言都有些吃力。
“先生们!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