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马虎虎算是干净的衣服。对待他裤子上的污渍,我比克莱尔要镇静些,可我毕竟是他的父亲。我从没试过给他“又当爹又当妈”,像有一天下午在一个脱口秀节目里听到的一位穿着自己织的毛衣的单亲父亲说的那样。我有很多事情做,是正面的意思。
我最不缺的就是也许是出于好意帮我分担一些的人,好让我有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情。我根本不想要更多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相反,对于每一分钟都能如此充实,我甚至很感激。有时晚上我把米歇尔弄上床、吻过他之后,我就拿瓶啤酒窝在厨房里,洗碗机嗡嗡地奔腾着,报纸没看过,摆在我面前,然后我突然感到自己是多么伟大。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用别的话来形容:最主要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非常轻。如果这时有人对我吹一口气,我毫无疑问会向上飘起来,一直飘到天花板,像枕头里飘出来的一片绒毛。对,就是这样:失重的感觉。我有意地避开“幸福”还有“满意”之类的词。
我听说,有些父母在长久的让人筋疲力尽的一天之后,会有种强烈的需求,想要有“片刻留给自己”,而这个有魔力的片刻,在孩子们终于上床睡觉了之后才会来到,不会早一分一秒。我一直觉得这很奇怪,我的魔力时刻是米歇尔从幼儿园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的时候。
连我问他想在黄油面包上涂什么的声音,听起来也特别正常。家里什么都有,上午我完成了采购,我也很在意自己,离开家之前,我都会看一眼镜子:我很注意让自己穿得干净整齐,注意剃胡须,注意不让头发像某些不照镜子的人一样。
超市里的人不会发现我身上有什么异常,我看上去不是离了婚的、浑身酒臭味、搞不定家务活的父亲。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不断浮现在我脑海里的事情:我要保持一切正常的样子,要让米歇尔尽可能觉得,妈妈不在的日子,一切一如往常。
每天有一顿热饭,这是最主要的。同时,在我们这个暂时的单亲家庭里,也不能有太多明显的变化。一般我不会天天刮胡子,我不介意有几天带着胡楂跑来跑去,连克莱尔也不介意,但是在这特殊的几周里,我每天都刮,因为我觉得,我的儿子有权拥有一个剃了胡子的、闻起来很清新的父亲和他同坐桌边。
无论如何,一个闻起来很清新的父亲,不会让他产生错误的想法,不会让他对我们这个单亲家庭的暂时性产生怀疑。不,表面上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察觉的,我一直都还是这个家庭三位一体的固定组成部分之一,不过另一体正(暂时地!
暂时地!暂时地!)躺在医院里。我是一架有三个引擎的客机的机长,其中一个引擎熄火了,没有理由惊慌,还不到紧急迫降的时候,机长有过上千小时的飞行经验,他会让飞机安全着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