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3/3)

啊,这没有什么好多说的,”我说,“我要再工作,肯定不需要得到心理专家的批准。”校长又看了一眼那张纸。“这里写的可不一样……这里写着——”“我可以看一眼吗?”我的声音听上去很尖锐,带着命令的口气,不给人留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但是校长并没有马上满足我的要求。“请让我说完,”他说,“几周前,我碰巧和一个之前的同事聊过天,他现在在……工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说起的了,只记得聊到了现在普遍的教师岗位的工作压力,聊到热情耗尽和压力状况。

他提起一个名字,我觉得很熟悉。开始我还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这么耳熟,后来我突然想到了米歇尔,然后就想到了您。”“我的热情并没有耗尽,这是一种流行病。而我也并没有觉得压力有多大。”现在我可以看到,校长的左眼也在抽搐,虽然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叫作怪癖,但这确是一种突然无力的标志,甚至更严重——是一种害怕。

我并没有意识到,不过也许这是因为我的语气——刚才最后几句话,我是特意加强了语气慢慢说的,比之前的要慢——不管怎样,给校长的警示灯算是亮了起来。“我并没有断言您得了这种病。”他说。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而且他的眼睛又一次抽搐了!

没错,发生了一些变化,就连他之前陈述关于死刑的站不住脚的理论时有些自以为是的语气,也消失殆尽了。现在我可以穿透那堆肥的臭气清楚地闻到——害怕。如同一只狗可以闻到害怕一样,我也闻到一种模糊的、发酸的气味,之前并不存在。

我想,在那时我站了起来,我也记不清楚了,脑袋里不知哪儿出现了个盲点,一个时间的断层。我也不记得是不是还讲了更多的话。跟往常一样,我突然站了起来。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俯视着校长。之后的事,都跟高度的差异有关,跟校长还坐着,而我俯视着他这一事实有关——我比他突出,也许这样说更准确。

校长因他的坐姿而处于不利的地位,所谓的易受伤害的不利地位,这一事实如同一条不成文的法则,如同水由高向低流动,或者,我们回到狗身上。众所周知,狗常年接受主人的喂养,被呼来喝去,连一只苍蝇都不敢伤害,它们是听话的宝贝,可是有一天,它们的主人突然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最终倒地。

立刻,狗就跑到他身边,用它们的牙齿咬断他的脖子,之后,它们或许还会将他撕成碎片。这是本能。倒下的就是弱者,躺在地上的就是牺牲品。“我现在再次请您让我瞧瞧那张纸。”我说,只是出于礼节,手同时指着那张放在他面前、他正用双手盖住的纸。

只是出于礼节,因为现在要阻止下面发生的事已经太晚了。“罗曼先生……”他还在说。然后我一拳打在他脸上,血立刻飙了出来,很多血——从他的两个鼻孔里飙出来,溅到他的衬衫上、书桌上,还有他捂着鼻子的手上。此时我已经绕过书桌,给了他的脸又一击,这次更用力,他摇摇欲坠的牙齿弄得我的指骨相当疼痛。

他嘴里不清不楚地叫了几声,不过我已经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他的喊叫无疑像拉响了警报,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校长办公室的门一定会被挤破,不过三十秒已经足以产生巨大的破坏了,我想,三十秒对我来说,足够了。“你这只叫人恶心的脏猪!

”我喊道,然后一拳打向他的脸,同时一只膝盖攻向他的下身。可之后发生了我没有料到的事,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力气动弹。我以为,我可以在那些拥进来的老师把我们分开之前静静地把他干掉。他的头闪电一般向上一撞,撞到我的下巴,双手用力紧紧钳住我的小腿,让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后倒了下去。

“该死的!”我叫道。校长没有立刻向门跑去,而是跑向窗户。没等我挣扎着起身,他已经打开了窗户。“救命!”他向外大叫,“救命!”可就在此时,我已经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头发,向后扯着他的脑袋往窗框上撞。“我们还没完呢!

”我对着他的耳朵大叫。校园里有很多人,主要是学生,现在一定正是下课时间。他们所有人都往上看着我们。我立刻认出人群中一个戴着黑色便帽的男孩。在众多人中认出一张熟悉的脸,是一件能让人感到一丝欣慰、给人些许平静的事。

他和一小群人站在一起,在离通向教学楼的阶梯的不远处,其中有几个女生和一个坐在踏板摩托车上的男孩。戴着黑色便帽的男孩脖子上绕着一副动圈式耳机。我挥了挥手。对此我还有清楚的印象。我向米歇尔挥了挥手,并试着对他笑。

我想用挥手和笑容告诉他,也许这一切在外人眼里很戏剧性,但实情并非如此。实情是,我和校长有意见分歧,针对他的——米歇尔的作业,但是解决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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