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摆着剩下的早餐。阳光洒进花园,照在餐具柜上。米歇尔在踢足球。“我经常问自己,如果他们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博还会不会勒索他的弟弟和他的堂兄弟。”克莱尔说。“当然不会啦,人们都知道的,真正的兄弟姐妹是会吵架,有时甚至会希望永远也不要再见到对方,但是…
…当真的有事发生的时候,当关系到生死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互相帮助的。”克莱尔听了,笑了起来。“怎么?你笑什么?”我问。“啊,我好像突然听到自己在说话,”她说,并且还一直在笑,“关于兄弟和姐妹的事,那不正是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是呀。”我回答道,跟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不时地看看对方。作为丈夫和妻子,作为一个幸福家庭的两个组成部分。当然发生了一些事,在前一段时间我越来越经常地想到海难。一个幸福的家庭是能够在海难中幸存下来的。
我不是要说,这个家庭在经历过海难之后会变得更幸福,但无论如何幸福也不会减少。克莱尔和我。克莱尔、米歇尔和我。我们三个人一起分享,分享一些以前没有过的事。虽然我们不是所有的事都三个人一同分享,不过也许这也没必要。
人们不需要相互知道对方的所有事,秘密不会成为幸福的绊脚石。我想到我们用餐的那天晚上最后发生的事。在米歇尔回到家之前,我一个人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在我们的客厅里有一个复古的带抽屉的柜子,是克莱尔用来存放她的东西的。
在我拉动第一个抽屉时,我就已经感到我是在做一件自己事后会后悔的事。我又不禁想到克莱尔住院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医生要给她做一个身体内部的检查,我也去了。我坐在她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紧紧抓着她的手。在他们不知从哪儿给我妻子插入一根东西的时候——一根皮管,一根探针,还是一个镜头——医生要我也一起看监视器,而我只是很快地看了一眼,就急忙把视线瞥向旁边。
这跟我忍受不了那些画面或是害怕自己会昏过去没什么关系,不,不是这个原因,是别的。我是在想,我没有看的权利。当我发现自己在找什么的时候,我又想停止了。最上面的一个抽屉里,是克莱尔再也不戴了的太阳镜、扎头发的皮筋和耳环。
但在第二个抽屉里却躺着一些文件:一个网球俱乐部的会籍资料,一份自行车保险的保单,一张过了期的停车证,还有一个带透明方窗的信封,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左下角是一家医院的名字。是克莱尔动手术的那家医院,也是米歇尔出生的那家医院。
“羊水测试。”我从信封里抽出来的纸上用大写的字母印着这几个字。下方不远处是两个小方框,一个后面写着“男孩”,另一个写着“女孩”。后面写着“男孩”的方框被打上了钩。第一件闪电般穿过我脑子的事情是:克莱尔已经知道我们会有一个男孩,可是她从未告诉过我。
更气人的是:直到生产前一天,我们还在想女孩的名字。男孩的名字,早在几年前,在克莱尔还没有怀孕时,我们就已经确定了,就叫“米歇尔”。不过女孩的话,我们还在“劳拉”和“尤利娅”之间徘徊。在那张纸上,还有很多手填的数据。
我也多次看到了“好”字。纸的下方有一个大小约为五乘三厘米的方框,标题为“异常”。这一栏被填得满满的,与前面填写数字和在“男孩”一栏处打钩的笔迹出自同一个人,不过却看不懂。我开始阅读,但马上又停了下来。
这回不是感觉自己没有权利。不,是别的。我真的非知道不可吗?我在想,我真想知道吗?这会让我们的家庭更幸福吗?在那一栏手写的段落下方,还有两个小一点的方框。后面分别写着“决定人:医生/医院”和“决定人:父母”。
“决定人:父母”一栏被打上了钩。决定人:父母。那儿写的不是“决定人:父/母”或者“决定人:母”。那儿写的是“决定人:父母”。当我把那张纸塞回信封里,再把信封重新放回过了期的停车证下方时,我在想,这将是两个我从现在开始会挥之不去的词。
“决定人:父母。”在合上抽屉时我大声说。在米歇尔出生后,所有人,包括克莱尔的父母和一些直系亲属,都说他和我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翻版!”米歇尔在客厅里刚被从摇篮里抱起来时,就有一个来访的人叫起来。
连克莱尔也忍俊不禁,她不可否认,米歇尔跟我实在是太像了。直到他长大了一点,人们才能够好心却十分费劲地从他脸上找到一点他妈妈的影子,主要是眼睛,还有鼻子和上唇之间的部分。一个翻版。在我把抽屉重新合上之后,我听取了答录机里的留言。
“哈啰,我亲爱的!”我听到我妻子的声音在说,“你怎么样?不觉得无聊吗?”在接下来的沉默里,可以清楚地听到来自餐厅的各种声音:混合的人声,一个盘子叠在另一个盘子上面的声音,等等。“不,我们只是再去喝杯咖啡,过不了一个小时,我们就到家了。
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收拾收拾。你吃的什么呀……”又是一阵沉默。“是的……”沉默。“不……”沉默。“是。”我了解我们家的答录机的操作。按下3,就会将信息删除。我的拇指已经在3的位置了。“待会儿见,亲爱的,亲一下。
”我按了下去。过了半个小时,米歇尔回到了家。他吻了一下我的脸颊,问,妈妈在哪儿。我说,她会晚点回来,我待会儿会跟他解释。我注意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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