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的,除了搬运礼物的蛙人之外,只有二人。一个是金防部负责接待的一名少校,一个是从美国亲自前来的代表,而且竟然是一位中年妇人。他们虽然只停留了不到一小时,但我的感觉是,大概只有探监比这个更温暖。我收到的是两双袜子,红蓝格子,但指导员后来说这不符合陆军的黑袜规定,叫我退役再穿。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件,也只有当事人回忆的时候会有点感受,但几年前我遇到一件与金门与我都不无关系的小事,使我感到今天终于将战地金门开放成为游地金门,是一个对的,尽管晚了一点的决定。但“晚”还是比“不”要好。
大约六年前,中共国务院环境保护局局长曲格平,应美国环保局的邀请,来这里访问。他曾任常驻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代表,在非洲肯尼亚内罗毕住过几年,和我很熟。他在纽约期间,我请他来我们家吃饭,他说很好,但要求我也同时请此地领馆为他提供的司机,免得他一个人在街上车子里等。
我不记得这位司机的姓名了。但我记得我们吃完了饭,围着桌子喝酒聊天的时候,话题转到了那位司机。他说他在部队里干了六年才转到外交部。我问他在哪里当兵,他说一直在厦门一带,金门对面。我一听一愣,立刻问他大约什么时候。他说大约从50年代末到60年代中。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有点意外,有点惊讶,有点宿命……我告诉他我从1960年秋到1961年秋,也就在他的对岸金门服役。他也一愣,然后问我在金门哪里。我说先在溪边,后来去了北碇。他看了我几秒钟,想了想,然后慢慢地对我说,“那你应该是国民党陆军九十二师、二七五团的吧!”
我想我也不必形容我当时是如何的震惊了,而我当年还以为下湖苦、溪边累、北碇是度假!
这件小事可能什么也没说明,但也可能说明了一些事,至少说明金门是应该开放为观光区的了。而如果你要想的再远一点再广一点,那我觉得,以我作为预官在金门的经验,整个预备军官制度,甚至于整个兵役制度,也都可以考虑取消了。我不抱怨我在服役上所付出的时间代价。但今天的金门不是三十几年前的金门,今天的台湾更不是三十几年前的台湾。时代变了,情况变了,谁能够想象庞大的苏联帝国在1991年终止存在?谁又能想象昨日之战地金门变成为今日之游地金门?所以硬要今天台湾的年轻人,在生命最具有生命力、创造力、想象力,在生命最可爱的岁月,去服与他日后人生和事业多半完全无关的两年兵役,起码来说也是可惜,更不要提这是一个昂贵无比的社会代价。
但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话,那金门和我更有缘了。
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