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庙,非但和尚喇嘛不分,佛与道也不分,全都混在一起了。还有,和尚尼姑也住在同一座庙里,虽然一个住在东院,一个住西院。
山西省五台县金岗库村,外景(作者提供)
金岗库村前小溪(作者提供)
金岗库村前小溪(作者提供)
说实话,我们夫妇二人是糊里糊涂地跟着毛参谋和导游小李跑。他们虽然不是五台人,毛参谋甚至不是山西人,但都逛了好几十回山了。对我们这种不信佛教,而且在佛教或中国佛教的艺术、建筑和历史方面的认识也只不过和一般人差不多的游客,哪怕我还是半个五台老西儿,左一个庙和右一个庙,过了一阵之后,都差不了多少了。除了少数几个例外,比如离我们住的一号招待所步行可到、全五台历史最久、东汉永平年间即建成的显通寺,和在它下方、有个大白塔的塔院寺等等,其他十来个我现在都有点分不清了。留在记忆之中的只是一大堆寺名:金阁寺、圆照寺、广宗寺、碧山寺、殊象寺、镇海寺,而对另外的三座寺庙(菩萨顶、南山寺、龙泉寺)的印象深刻与庙本身无关,主要是因为要逛这几座庙,先得爬一百零八级石台阶。我的结论是,五台山无论对谁都值得一逛,而对中国佛教及其历史文物艺术建筑有兴趣的人,则应该是必朝之山。我回到美国之后,曾经和一位信佛的朋友谈起我这次五台之游(和你们现在看的差不多),她听了之后气坏了,大骂我五台山白去了,还说五台山不是五台人的,是她的,而她,生长在台南。
其实,她还是搞错了。五台山也不光是她的,应该是所有中国人的。可能这还不够,五台山是世界之宝,是全人类的共同遗产。
不过,维修庙宇、重建五台的物质面貌是一回事,虽然我也明白此一回事不亚于重修万里长城,而要想把五台山在精神面貌上恢复到,不必也不可能到唐宋,即使恢复到清末民初,都无法设想。就算今天大陆上开放了点宗教信仰,而我在五台山上也看到来自各国各地、数以百千计的善男信女朝山拜佛,但基本上(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五台山也罢、灵隐寺也罢、雍和宫也罢,整个寺庙,无论修得多么金碧辉煌,可是庙里庙外的味道没有了,气氛不对了,精神不见了。如果再想到今天大陆的寺庙内,有不在少数的和尚尼姑都是上班下班、放工之后回家抱孩子的“和尚尼姑”,尽管有的还真的在头顶上烧了好几个点,可是全是工作分配到庙里来的,那就更不对劲了。
庙的实质变了。光是入佛门要先买入场券就又打破了一个幻觉。我并不是反对收票,古迹需要保护,保护需要经费,可是我情愿在入山的时候,或之前交钱。因为意义上,这究竟不同于以前进庙烧香布施,至少前者是硬性的,后者是自愿的。所以我只好从朝山拜佛的信徒身上去感受信仰的存在。我看到很多,大多是中年以上的,可是不时也会看到一些十几二十岁的男男女女,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感觉出他们是真的有这个信仰,而不光是来抽个签、要个儿子。但最令我感动的是一家蒙古人,一对夫妇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他们的帽子袍子靴子,他们那金银铜铁锡打的耳环项链手镯挂刀,完全是我们心中蒙古人的传统打扮,连袍子上面的油迹都是真的。我们几个和他们一家人在好几个庙里都碰过,已经到了见面点头的地步了,可惜言语不通,无法交谈。听庙里的和尚说,他每天都会看到这些蒙古人。这一家人也是一样,翻山越岭,从内蒙古步行到了五台山,一入山就一步一伏,见庙拜庙,见佛拜佛,不拜完整个五台山的庙宇,绝不回去。他们很多人将一辈子的积蓄全都布施给五台山的庙了。是要有这种信徒才能把一个死庙变成活庙。没有信徒,庙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宗教如此,政治如此,婚姻也如此。
五台山下金岗库祖宅。两进带楼四合院(作者提供)
我们在山上的时候,招待外宾的观光饭店还没有全部完工(这座宾馆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相当不错,至少从外表看,造型、色彩、材料等等都很自然地配合四周的古建筑。一个多月之后,我纽约的老朋友,和我同期在凤山步校受训、同时去金门服役、同机飞美的黄光明和他的夫人张艾女士,也去了五台,刚好住进新落成的国际宾馆),所以我们就还是靠关系,被安排在“一号招待所”,是新宾馆之前招待中外贵宾的所在。二号、三号、四号等招待所听说只招待自己人。除此之外,台怀镇主要街道两边还有不少像是个体户的小旅店,给来游山的(1985年,国内的大陆游客将近五十万人),尤其是给来赶每年阴历六月的“骡马大会”的善男信女、跑单帮的,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人住的。“骡马大会”现在已经不再以骡马交易为主,而是赶集,有点“庙会”的味道了。
我们在山上的时间很不凑巧,刚好有一个一百来人的日本佛教协会正式访问五台山(刚访问过嵩山少林寺),前后左右跟着一大批记者、电视机、接待人员,把一号招待所里面所有室内有卫生设备的房间全占满了。结果我们分配到的是一间墙糊着报纸、门窗也糊着报纸、水泥地、一盏灯、一个脸盆、两张床的单人房。不过,水虽然要到前院去打,可是茅坑就在屋旁,你要是不在乎味道的话,倒是不必走远。
上山第三天,五台山的不晓得什么单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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