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别墅,安静得好像深山丛林之中一座小舍。直到我办完手续才突然想起,我正是在静寂的深山丛林之中。在这种奇特反应没有过去之前,我又发现我的房间号码竟然是奇怪的“59阶”——59 Steps。一点不错,不是59号,而是59阶。
草莓山旅店原来根本没有“房间”,只有,而且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别墅,而且一共才十二个。有单人别墅,有套房别墅,最多只能容纳十八个客人。而且我更惊讶地发现,这个星期六,整个草莓山旅店只有我一个客人过夜,这是我一生第二次一人独占整个一家旅店。第一次是1974年在巴基斯坦。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59阶”在离旅店接待别墅不远的小山谷下面。要下59个台阶才能进屋,因此别墅名叫“59阶”。但全旅店只有这一幢以其台阶数命名,其他则被冠以“鸟山”、“竹舍”以及“海格特”(Highgate)、“通布图”(Timbuktu)之类非常英国味道的名称。我进出上下两次之后又发现,59阶有误。我数来数去只有53阶。
我这里称“草莓山”为“旅店”,说实话,有点形容过度,因为英文名称里没有“旅店”这个字,只是简单的“草莓山”——Strawberry Hill。同时,称它为“旅店”又有点形容不足。“草莓山”应该是座庄园,尤其考虑到它那悠久而显赫的历史。
这座庄园是当年英国取代了西班牙而殖民牙买加之后,在1780年由英皇赐给英国一名首相之子、本人为作家及议员、后来被封为“牛津伯爵”的霍瑞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的产业,沃波尔则以他在英国建造的原始“草莓山”来命名这个蓝山庄园,并在此一蓝山深处海拔三千多英尺的草莓山庄,开始种植其同名物草莓和刚引进不过五十年的咖啡。
草莓山庄在之后两百年易手数次,但一直保持它大英帝国的传统。19世纪转交期,草莓山一度充任海军医院。英国名将纳尔逊勋爵,在他担任牙买加皇家海港统帅时,即曾在此停留过。其后才变成私人庄园。而自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它对外开放。每逢星期日,宾客可在此地享用英国下午茶。于是,半个世纪下来,“草莓山星期日下午茶”,成为牙买加上流社会的一个时髦风尚。今天,取而代之的是“草莓山星期日中午自助餐”。
我是无意之中才发现草莓山庄现在的庄主是谁。在我等候导游的时候,我浏览了一下草莓山庄大大小小的别墅和小楼,穿过酒吧,走进书房,再下到小会议室,突然发现墙上竟然挂着三张金唱片。
再细看,才又发现草莓山的庄主原来是著名的摇滚制作、将牙买加摇滚reggae发扬为摇滚一个重要支流的克里斯·布莱克韦尔(Chris Blackwell)。是他和他的“岛屿唱片”(Island Records)制作并捧红了国际reggae摇滚乐手马利(Bob Marley)和克利夫(Jimmy Cliff),以及U2等等。是这位年轻时代从英国移民牙买加、认同牙买加,并推广牙买加特色的布莱克韦尔,将一座古老庄园,特请当地建筑师设计,将草莓山扩建发展到今天这个一座占地26英亩、大小别墅小楼20几个的现代“旅店”,一座并不豪华,但极亲密舒适无比的避暑山庄。再加上有90多名工作人员来为住满时不过18位客人服务……
负责草莓山旅游的是一位美国女孩琳达。她曾在纽约百老汇戏剧圈子工作过。八年前,受了她在牙买加养殖四十年热带鱼外销的父亲和哥哥的影响,决定告别百老汇而来此定居。琳达属于那种鼓吹新式旅游的现代(政治上正确)导游。那种自80年代以来,尤其是加勒比海的旅游业,在环境运动的冲击之下,发展出来的一套所谓“生态旅游”(Eco-Tourism)概念,而此一概念的中心思想,则清清楚楚地反映在它又漂亮又激发人思的口号上:“只摄取照片,只留下脚印(Take nothing but photographs. Leave nothing but footprints)”。
琳达当天下午带我逛山走的是一条现早已不用,但一百多年前却是驴马驿车上山下山的要道。这是蓝山西北面大约海拔一英里的高处。山雾轻云不时笼罩着四周乱峰,而且经常湿湿地笼罩着我们二人。途中不少地段很难行走,偶尔还需我动用双手两膝来帮忙。就这样,我们高高低低地越过了一两个山涧,穿过了两三条山溪,饮过了三四口山泉,并擦身而过了四五个山地居民和登山者。路上只看到一座老教堂和一个叫做“红灯”(Red Light)的村落。这是当年军妓的营地,名副其实的“红灯区”,而久而久之,变成了正式的村名。我问琳达军营在哪里,她说从这里看不见,明天去访问咖啡庄园的路上会经过。还有军队吗?有,现在驻扎的是牙买加国防军。
回到草莓山已经快天黑了,我们约好洗完澡之后在酒吧见。
我的“59阶”在一个小山谷的山坡上,一座与人隔绝的白色独立别墅,大半隐藏在林木之中,这里,那里,有浅红的美人蕉、天蓝的蝴蝶花。59或53阶旁布满墨绿的青苔。木头屋、法国门、铜把手、小厨房、大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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