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摆设家具都带有英国或殖民时期的色彩。没有电视,但有CD。而无论你坐在搭有天篷的露台,或躺在天篷之下的吊床之中,或甚至半躺在室内四柱大床之上,通过屋顶挂下来半透明的床帐,你看出去的是一片热带丛林以外那蓝山山脉高高低低的山峰,穿过层层白云,时隐时现地陈列在你的面前。静寂的深山,只有风在吹、树在摇、鸟在叫。当你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沉睡一阵,你会以为风为你吹,树为你摇,鸟为你叫,整个蓝山为你存在。但四周的林木花草,说来惭愧,我只认得出青绿的野竹、猩红的杜鹃和那嫩绿的香蕉树。
一小时后,半躺在草莓山大酒吧之前的长沙发上,面对着半人多高的壁炉之中三条大树干燃烧,注视着那千变万化的火苗,我才慢慢感到疲倦。此时此地此刻,一杯威士忌加冰,就算比不上初恋,也相当接近了。
我问琳达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客人。她说草莓山作为别墅山庄旅店,开幕至今不到三个月,草莓山经理部门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宣传。考虑到它的价格和规模,草莓山目前只打算先靠口传。这时大师傅亲自出来问我想吃什么,我请他决定。结果,说来惭愧,在纽约住在“小意大利区”隔壁,吃过数不出来多少次意大利菜,而竟然在这蓝山之草莓山庄尝到了我从未尝过那么好吃的意大利面。当然,爬了五小时山,也许我饿了。
琳达第二天一早带我去参观的是牙买加咖啡生产者之中特立独行的“老酒店蓝山咖啡庄园”(Old Tavern Blue Mountain Coffee Estate)。农场离草莓山不远,但必须开四轮驱动吉普车才保险。琳达先兜了一个多小时昨天步行登山没有涉足的山区。我们一早八点多出发,由她开车,沿路经过一个大招牌——UCC Coffee Company(哦?在这里!)——然后穿过草莓山所属的“爱尔兰城”(Irish Town)。其名称和“红灯”一样悠久,是18世纪初英国废除奴隶制之后招雇的爱尔兰契约工人定居之处。我们又在昨天琳达提到的军营,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的“新堡”(Newcastle)休息了十几分钟。这是当年英国殖民部队,因当时平地金斯敦一带正在流行黄热病,而建立的军事训练基地。在牙买加1962年独立之后,由新成立的政府接管,改为牙买加国防军的军训总部。我们还经过了现已关门,但曾一度热闹过的“蓝山客栈”(Blue Mountain Inn)。
早晨的蓝山,经过一夜露水,非常之绿。空气清凉新鲜,带有淡淡的花草林木之香,令我微微欲醉。一片片阳光,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不时透过层云团雾,射进车窗。
“老酒店蓝山咖啡庄园”的总部兼庄主的家,躲在北蓝山四千两百多英尺高的隐蔽一角。一幢依山坡而立的双层铁皮顶小白木屋,附近是他们经营的咖啡农场,有九十多英亩,但全是山坡。
他们是一家三口。庄主亚历克斯·特怀曼(Alex Twyman)是位战后由英国移民的牙买加咖啡农人。他夫人桃乐赛的家族,则在牙买加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儿子保罗是位生物化学家,剑桥出身,曾替美国一家大石油公司做过几年事,现在回来替父母上山下田种咖啡。
咖啡不是牙买加或加勒比海的土产,它是像较早的甘蔗一样移植过来的。照牙买加流传的说法——而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是在1723年,一位被调任为驻法属马提尼克(Martinique)的步兵上尉德克利尤(Gabriel Mathieu de Clieu)的一个念头。他在法国听说荷兰人已经将咖啡,从原产地埃塞俄比亚和阿拉伯的也门,成功地移植到像苏门答腊等地的东印度群岛,于是德克利尤上尉在启程之前——据说奉命——将保护在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皇家花园的咖啡树,带了三棵前往气候极其类似苏门答腊的西印度群岛。在横渡大西洋的一个月航程之中,虽然咖啡树和水手们共同分享宝贵的淡水,但途中还是死了两棵。结果,这余下仅存的一棵咖啡树,便成为整个加勒比海区域各个岛屿所有咖啡的祖先。五年之后,1728年,传到了牙买加。从此蓝山和咖啡结上了缘。
从咖啡本身的历史来看,这是相当晚的发展。自从大约一千年前,埃塞俄比亚的阿拉伯人偶然发现一种常青树之果,而尤其他的核,具有振奋精神的效果之后,五百多年来,咖啡生产一直限于它的原产地埃塞俄比亚,及稍后传过去的埃及、阿拉伯、也门、土耳其和一些其他中东国家。虽然伊斯兰曾一度基于宗教和政治理由禁止饮用咖啡,但是到了15世纪,咖啡已经成为阿拉伯人的日常饮料。到17世纪中,它已传遍大部分欧洲,以及锡兰、印度尼西亚,甚至于北美洲。不过在美国,主要是因为当时的殖民地人民反抗英国增加茶税才开始以咖啡取代,才逐渐成为必不可少的基本饮料。而美国既然是美国,所以当它无法在本国培植比“阿拉伯咖啡”(coffee arabica)更好的品种的时候,它可以将咖啡现代化。因而远在1838年,美国即已发明出“速溶咖啡”(instant coffee),并于1867年开始生产,虽然这种饮调方法要到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才开始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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