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2/4)

奸细会是谁。大胡子勤务兵?俞万程摇摇头,觉得这个傻乎乎又忠心耿耿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家伙,要是会叛变自己早活不到今天了。

  在城外待了一夜又从死人堆里爬回城的熊孝先?俞万程一笑。别说一天,哪怕孝先和队伍失去联系一年、一辈子,俞万程也不会怀疑他会通日。熊孝先虽然军纪不算楷模,但天生就是那种生下来就带民族气节的硬汉。俞万程将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筛了一遍,最后觉得真要是有自己担心的那根钉子,嫌疑最大的恐怕只有接触不久的陈参谋了。

  这样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陈参谋可以提前预测林家大院会被炸毁,为什么指挥部到了目标显著的古塔里反而安然无恙。如果一切都是活捉自己的阴谋……俞万程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深知这一切不到最后一刻无从验证。如果现在就开始钩心斗角,难免军心涣散。再说也没那么巧吧,重庆方面偏偏选了个双面间谍做监军大臣。

  何况陈参谋的能力,此刻已经是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绳了。一面想求人一面腹诽,未免有失君子之风。此刻这位又让自己猜疑又让自己依赖的人就在面前映着夕阳的伏龙塔上,晚风吹过塔檐,四周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叮当当声,惊起群群麻雀从栖身的檐洞里杂乱地噪嘈飞出。

  伏龙塔建于明朝末年,已经见证过绍德城数百年的沧桑变迁。塔高八层,原本是供奉八仙的道观,只是在几年前似乎绍德城里起过什么变故,道士都跑光了,最后由城外佛寺的住持宏一法师接手,整顿成了供奉观音的佛塔,香火颇旺盛。

  但显然宏一收到的香火钱没用在正处,塔牌上伏龙塔三个金字早已残破,也没见修葺,在夕阳下微微闪动显得黯淡。打扫着塔寺地面上点点雀粪的是宏一法师最小的徒弟福平,一脸的天花疤,带着好奇又有几分畏惧的神色悄悄地瞅着马上的俞万程。

  俞万程微笑着朝福平点点头。听宏一几次在陈参谋和自己面前谈起,福平本是一机灵的孩子,只是天生命苦到极点。宏一在两年前那场天花疫时捡到了已是孤儿的福平,虽然命大,灌了几服猛药没死,耳朵喉咙却都被药烧坏了,一张脸更是坑坑洼洼,疤痕纵横惨不忍睹。俞万程摸摸口袋里还有几块大洋,随手掏出走上前去硬塞到福平手里。

  福平惊慌地摆手拒绝闪躲,听到马蹄声赶出寺庙的宏一法师的大弟子福圆,连忙过来边比画着训斥福平,边点头哈腰帮下马的俞万程牵住马缰。福圆人如法号,圆得像个肉球,肥脸上闪着和宏一和尚一样的油光,跟旁边骨瘦如柴还没长开的福平恰成反比。俞万程朝福圆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为难福平,顺手将银洋放进福平的衣服兜袋。

  【六、镜映双雄】

  福平还要推让,福圆暗踹小师弟一脚,对俞万程边谄笑应答,边拉着福平将枣红马牵向后槽喂食。俞万程看着走不远便停下来翻查小和尚口袋寻找银洋的福圆,苦笑着摇摇头,心想宏一和福圆这师徒俩的市侩相,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都说棺材里伸手死要钱,而宏一会热情地一把抓住棺材里伸出来的手,问它要不要做场打八折的法事。现在日寇打过来,城里的居民都跑光了,宏一法师依然稳如泰山不动。俞万程心想倒也不见得宏一和尚得证大道,深知人世无常,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的大道理。只是吃定了日军司令官犬养崎乃是虔诚的佛教徒,每次攻城略地都事先严令手下兽兵,不得有损害寺庙亵渎神佛的行为才这么大胆吧。

  其实犬养崎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呢?哪个日本远东将领的手上没沾满中国无辜百姓的鲜血?也许能饶恕他们的只有日本神仙吧,中国的菩萨应该早就把他们排进下地狱的黑名单了。这个贪财的宏一和尚,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这块生金的香火宝地。没准儿日军进城后宏一还敢跟犬养崎收费,做个死兵超度法会什么的也未可知。

  不过陈参谋跟宏一和尚倒是颇为投缘,自己看到过几次,他缠着宏一和尚询问绍德城的典故传说,好像还辩过几次禅机。这宏一和尚佛经不见得读过几本,口才倒甚是敏捷,经常说得陈参谋哈哈大笑。就像现在这样——俞万程一进塔就听见了二楼传来的朗朗笑声,还有宏一和尚的口号阿弥陀佛。临暮时分,塔里光线很是昏暗,却还没点油灯,想是一般这时负责点灯的福圆正好忙着给自己牵马去了。俞万程悄悄地踏上楼梯,想给那个人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动。不料刚到楼梯尽头便被面对自己的宏一和尚一声毕恭毕敬的“师座”叫破,随即背对自己的陈参谋转身微笑道:“师座来得正好,听听宏一大师讲的故事,真是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俞万程恼怒地看了打破自己恶作剧计划的宏一和尚一眼,随即目光落在了陈参谋身上。几个时辰前此人还在西城和自己并肩战斗,不知怎么分别一个时辰后见面,俞万程觉得他和自己倒又陌生了一些。说起来陈参谋还是自己的黄埔学弟。这更让俞万程想不通了,从阅历上看,陈参谋1938年就已经参加过台儿庄会战,得过宝鼎勋章了,又是黄埔嫡系出身,怎么会到现在还只少校军衔,职务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情报参谋。

  也许是因为陈参谋手上的些微残疾吧?俞万程看到陈参谋的手总觉得心里有些遗憾。陈参谋的身材瘦削修长,脸庞白净有些偏瓜子形,眉毛细挑而柔和,不像俞万程身材健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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