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不愿再被任何人触碰。
赐婚的旨意择日颁下,阖府上下跪迎谢恩。
豫章王迎娶上陽郡主,成为轰动帝京的盛事。
来道贺的人说豫章王英雄盖世,说上陽郡主德容无双。
谁不爱看英雄美人,谁不艳羡神仙眷属,人人称羡这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没有人再提子澹,好像一夜 之间他们全都忘了自己也曾说过三殿下与上陽郡主是最般配的璧人。
我想,我也应当忘了。
原来那不是我的命数,上天早已将我与子澹的缘分拦腰截断,只是我懵然无觉。而今,我终于明白,姻缘不关我的事,不关他的事,只关家族朝堂的事。只需利益相称,无须门庭匹配,更无须两情相悦。
那么,与谁一生相守,都没什么不同,没什么可喜,也没什么可悲。
豫章王妃,或是别的什么王妃,于我而言皆无不可。
他们如何看,如何说,我毫不关心。
父亲、母亲、哥哥,每个人都对我说了许多的话,我隐约记得,又隐约不记得。
皇上和皇后召见我,说了什么,我也不大记得。
豫章王的聘礼十分隆厚,称得起他和我的身份。宫中赐下的恩赏也令人目不暇接。而皇后赐给我的嫁妆,一连三天源源不绝地抬进家门:嫁衣、凤冠、奇珍异宝——满目宝光耀眼,挤得相府像座宝山。京中好久没有这样盛大的喜事,去岁二皇子大婚,也没见这样奢华铺排。
宛如姐姐来看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向我贺喜。待屏退侍女,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却哭了。
“子澹还不知道你被赐婚的消息。”她凄然垂泪。
“迟早要知道的。”我垂下目光,平静地开口。
知道了又如何,倘若可以,我倒宁愿是他先迎娶了别人,而不是我先另嫁。
宛如姐姐打开玉匣,里面是她送给我的嫁妆,一支出自不世名匠之手,镶上千年鲛珠的凤钗,美得教人屏息,“这凤钗,我原想你与子澹大婚时,亲手为你插在髻上。”
她语声哽咽。
我痴痴地看了发钗许久,眼前浮现出我想象中的,子澹与我大婚的场面,如蜃景,一瞬美好。
合上玉匣,我淡淡道:“多谢阿姊,这凤钗,还是留给他日后的王妃吧。”
她摇头,取了凤钗在手中端详,凄然道:“换了谁,都不是你。”
我窒住,良久,勉强一笑,“或许那是更好的人。”
她也泫然失语。
望着她越发清瘦单薄的样子,想起幼时笑容烂漫的她,自入东宫便日渐落寞,一时心中凄怆,我脱口问道:“阿姊,为何小时候心心念念盼的,与长大后得来的总是不同?为何再好的玩伴也要分开,一个个都去远,各自的路,南辕北辙?”
宛如姐姐回答不来,幽然抬目,一双泪眼望定我,“你当真自愿嫁给豫章王吗?”
“是不是自愿又有什么分别。”我抿住唇,强抑胸中悲酸,垂目一笑,“我与子澹终究无缘……豫章王是英雄男儿,嫁了他,也是不错的。”
就让宛如姐姐当做我是甘愿的吧,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甘愿,知道我的负情。
子澹会从她那里知道我的话。
子澹会怨我,会恼我,然后会忘了我。
子澹会册妃,会迎娶一位美丽贤淑的王妃。
子澹会和她恩爱相守,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一起度过漫漫时光,直至老去。
子澹,子澹,子澹……天旋地转,漫天都是他的名字,都是他的容颜。
缠丝绕缕的痛,不锋不锐,却慢慢地在心底至深至软处,洇开沉郁的钝痛。
“那便恭贺郡主大喜了。”
宛如姐姐的泪光凝在眼中,抬腕将那支凤钗插到我鬟间,望着我的眼,笑意凉薄。
那之后,直到大婚,宛如姐姐都没有再来看过我。
婚期很近。
豫章王不能在京中长留,还要回到宁朔,镇守北境,突厥人在北边正蠢蠢欲动。
行完大婚,我仍会留在帝京的豫章王府中,他回他的北方大营。
于我而言,也许只是换一个住处,从家中到他的王府,会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太多,只要忍受过了大婚,过了那一夜 ……忍一忍也就什么都过去了,徐姑姑是这样对我说的。
她和宫中的嬷嬷开始教导我新婚妇人需懂得的那些事了。
这原是母亲该教我的,但母亲气病了,不肯教我,甚至闭门不肯见我,更不见父亲和姑母。
我的婚事没有因她的执著、无效的反抗而改变分毫——一切如常筹备。
我这待嫁新妇仅学习 大婚前后礼仪就已筋疲力尽。
晨昏朝暮,在混沌匆忙中无声滑过。
我等待嫁期如囚徒等候蹈刑。
一恍惚一怔忪间,总有青衫翩翩身影浮现眼前,我知道子澹不会出现,却又忍不住幻想他会突然来到我身边,带着我远走高飞……这只是我的梦,某一夜 曾让我笑着醒转的美梦。
我只梦见子澹这一次,却梦见另一个人三次。
梦中的那个人,遥远模糊,却有异常清晰的名字,萧綦……看不清他的身影,从未见过他的容颜,却有犒军时那惊鸿一瞥,在眼前挥之不去。他在我的梦中,一次周身浴血,一次变作通天巨人,一次策马向我冲来,每次都令我一身冷汗惊醒,呆呆挨到天明。
萧綦,这个名字,就要与我相系一生了。
从此我将不再是上陽郡主,而将以豫章王妃这个新的身份,与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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