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仆人喊了起来:“动了!老爷动了一下!”
岑旷慌忙抬头,果然看见文瑞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用秘术割断了绳子,然后招呼其他人把文瑞拽了出来。然而伸手探一下鼻息,文瑞的呼吸早已停止,脉搏也完全没有了。
那只是尸体的正常痉挛而已。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岑旷终于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后,岑旷发现天已经亮了,自己仍然躺在文瑞卧室的地上,只是身下多垫了一层褥子。她抬头一看,文瑞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送到了仵作那里,而叶空山正在卧室里左右查看着。两人视线相对,都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一点愧疚的影子。
叶空山先开了口:“是我的错。我做出了错误的推理,否则的话,我会亲自来这里守着,也许就不会让他得逞了。”
岑旷摇摇头:“都得怪我。我不该睡着的。”
“你睡着了多久?”叶空山问。
“最多两三分钟,”岑旷回答,“所以我想不通对方怎么能就在我的监视下完成这个复杂的杀人步骤,而完全不被我听到点动静。光是吊起来还好办,可还有那么大的一口水缸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叶空山若有所思,“如果你确定只迷糊了那么一小会儿的话,动作再快的人也没法完成这些工序的。”
岑旷叹口气:“也许是我之前就有麻痹大意的时候,以至于有些响动没有听到。”
“我倒不这么认为,”叶空山说着,忽然转移了话题,“就在天亮之前,我所要的调查结果也到了,一看我就知道我的判断出了锗,所以我赶紧跑到这里来,没想到已经出事了。”
“你之前的判断到底是怎么样的?”岑旷问,“文瑞都已经死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当然可以了,”叶空山从文瑞那张红木床下爬出来,蹭的一脸灰,“等你回家睡够了觉,晚上我就告诉你。”
人已经死了,虽然很不痛快,但岑旷总算可以抛开一切先大睡一觉了。梦里交缠着种种诡异的场景,这些日子里的所见所闻就像是各种各样的原料,混在一起炖出了一锅大杂烩。她梦见自己成为了九州的女霸主,站在殇州最高的雪山上向下俯瞰,却看到灰蒙蒙一片无穷无尽的海水;她梦见羽族发动了战争,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让人们只好顶着锅盖出门过日子;她梦见两个死去的玉石商人在她面前诉苦,说他们蹲在树上太难受了,实在不想继续监视院子里的杀手了。最后她见到了叶空山,叶空山被捆得结结实实,倒吊在房梁下,脸浸在一池鲜血中,身上写着几个字……
睁开眼睛时,叶空山正坐在桌旁,一边喝酒一边往嘴里扔花生米,她这才安下心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你睡得很不踏实,”叶空山说,“又喊又叫的,梦见什么坏事了?”
“很多很多,”岑旷说,“我还梦见你也被吊起来了,但身上刻的不是那首童谣,而是另外几个字:这就是不称职的捕快的下场。”
叶空山把一颗花生米囫囵吞了下去,被呛得咳嗽连连,好半天才喘过气来:“这大概是说明你心里觉得我不够称职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一次我的判断的确失误了,但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思路的过程还是可以让你借鉴一下的。”
“当第一起杀人案刚刚发生,我就有了一个怀疑,”叶空山说,“这很有可能是某种故意诱人入彀的布局,目的就是转移视线,隐藏凶手的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遇到类似连环杀手的案件,产生类似想法也是合情合理的。当我了解到严于德有一个关系紧密的合作伙伴时,立刻就把他列为头号嫌疑犯。”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只是传书要宁州的同行帮我调查这两人的生意背景,而把主要精力放在奔走于青石城一带,查访那些和这两人有生意杰出的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的关系得到的结果非常耐人寻味,这两个孙子虽然是生意伙伴,但彼此关系并不是很融洽,特别是这两年开始和羽族进行走私生意后,更是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严于德贪财,希望把这条线长时间地做下去;而文瑞却力求谨慎,屡次劝对方见好就收,赚够了就撒手,安心做点不违法的正经买卖。”
“如果走私赚得很大的话,严于德肯定不愿意放弃。”岑旷说。
“那是一定的,”叶空山回答,“我简单给你解释一下玉石生意的事儿吧。宁州的玉产量不高,但羽人爱虚荣、讲排场,王公贵族对玉的需求量很大,把宛州的玉石弄到宁州去卖,价钱至少翻一倍。国家看了当然眼红,所以把对羽人的玉石生意收到自己手里,声称这是国家重要资源,禁止民间商人私自买卖。但是利字当头,很多人也顾不得什么律法了。”
“也就是说,严于德要钱,文瑞要保命,这是他们的根本分歧,”岑旷想了想,“所以你觉得,最近风头越来越紧,文瑞肯定拼命想收手,而严于德不同意,所以他就下了毒手?”
“这就是我一开始所推测的,”叶空山摇摇头,“而且第二个死者的出现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我觉得文瑞会制造出利用童谣连续杀人的假象,洗脱自己的嫌疑。最让我坚信这一点推断的证据是,在这几天的调查中,有人告诉我,半个月前,文瑞曾经和一名道上有点名气的杀手接触过。”
“杀手?”岑旷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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