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们推门进去,坐在后排就好,动作尽量放轻,不要发出声音……”边说边递了个小册子过来,“不好意思,赠品只有一份了。”卫来离得近,顺手接了,是个薄薄的袖珍记事本,只有手掌大,纸质粗糙,他顺手插进裤子后兜。
做环保的人真穷。屏息静气,两人坐到最后一排的席位。这讲座蛮有意思,像歌剧院的打光,台上雪亮,观众都隐在一片黑暗里。岑今低声说:“不好意思啊,你应该对讲座不感兴趣。”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卫来笑,也压低声音:“没关系,上一个客户,我经常陪她去试化妆品试衣服,色号款式分得比销售还清。我们这种人,吃青春饭的,多学点技能也好,将来老了,还能去卖化妆品,或者搞环保。”岑今很快瞥了他一眼,他的面庞半明半暗,轮廓像刀子刻就,却又打了光的柔边。
台上,握着话筒的学生忽然口吃且愤怒:“我不明白,为什么姜珉教授一直说保……护地球是错的,地球不应该保护吗?人类的家园不应该保护吗?”卫来在心里回答:当然应该,这什么破教授,连地球都不保护。有个英挺的男人上台,微笑,从学生手里拿过话筒。
卫来的第一反应是:又是亚裔。最近遇到的亚裔国人,真比之前一年遇到的都多,转念一想,这是连环效应,因为岑今而结识林永福,又因为岑今坐在了这里。第二反应是……保镖通常都具有超群的记忆力,至少需要记住过去三天内周围出现的脸——这张脸,他有印象。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麋鹿曾拈了这人的照片,语气雀跃:“但是,上帝是公平的。她的未婚夫在医院里遇到新人……”难怪突然要来听讲座,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话筒放大姜珉低沉的声音。“在这里,我只是帮大家纠正一个概念。
地球从来不需要保护,全球变暖、酸雨、土地沙化、大气污染,威胁的从来都是人类,而不是地球。“它根本不在乎大气层的主要成分是氮气还是氧气、温度是100度还是零下100度、地表刮时速1000公里的大风,或者每天都下硅酸盐颗粒雨。
不用带着悲恸的语气说地球满身伤痕需要保护,它根本无所谓。“是我们这种两条腿直立行走的脆弱生物需要保护。医学上,超过正常体温0.5度就叫发烧;短时辐射量超过100毫西弗就对人体有害;氧气含量低于6%时,人在几分钟内就会死亡——我们种树、治沙、保护水源、减少污染、发展科技修补臭氧层,是为了保护地球吗?
“当人类因为环境问题的崩盘而毁灭时,地球会给你殉葬吗?不会,它只会换个舵手。就像当年,把恐龙换成了人,谁知道下一个舵手又是谁呢……”片刻之前,卫来还认为姜珉是个“破教授”,现在他觉得,教授果然有料,说的还挺有道理。
不过,他更关心岑今为什么要来听这场讲座。——痴心一片,余情未了?不像,当初被捉奸的是她。更何况,她坐在那里,脸色如常,食指在膝上轻叩了一下,又一下。——化干戈为玉帛,情人不成,做回朋友?也不像,想和解的话什么时候不行,非得选现在?
图尔库港口里,还有夜船等着载他们去斯德哥尔摩呢。灯光忽然大亮,喧哗声起,中场休息十分钟,下半场是课题辩论。场内座次要重新变动,观众都起身向外走。卫来他们的位置在最后,反而最先退出,刚在走廊站定,姜珉和同事们就过来了。
岑今低头,伸手将头发拨落脸侧,目光却一直追随姜珉一行,直到他们消失在休息室门后。卫来好笑,就当看戏,然后看表——她说的,这私事只要一两个小时。岑今忽然低声道:“看到那个穿灰色西装、金色头发的男人了吗?
”看到了,是姜珉的同事,身材高瘦,整个人像根灰扑扑的竹竿。“他有门卡,刚刚就是他开的门,然后又把卡装回西装右边的口袋。”所以?“待会儿,下半场开始,你帮我搞到那张门卡。”卫来笑起来,他抱起手臂倚到墙上,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行啊,你能说服我,我就去。”“你不是想尽快赶路吗?拿到门卡,我进去办点事,最多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什么事?你进去放把火,我不就成同谋了?”“你全程都能看到,觉得不合适,可以阻止我。”卫来又看了一下表。
这说服够有力——他确实想早点出发,从赫尔辛基到图尔库,还有两个小时车程。“十分钟,你说的。我可以计时吗?”“……可以。”“那成交。”时间到,人流重又开始汇进厅门,卫来逆流而上,和那根灰色的竹竿擦身而过,下一刻,头也没回,举起手臂。
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那张金色的门卡,然后手一松,门卡滑进衣袖。岑今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走廊里清场,连接待台都没人了,卫来刷卡,开门。也就是最普通的休息室,放包、挂衣服,酒水杯有空底的,也有剩一半的。
岑今走到挂衣架边,看着最外围的一件白衬衫。卫来也看,是件男士衬衫,料子精良,微褶,背心处轻微濡湿,有薄汗味。这应该是姜珉的衬衫,卫来希望她的目的别是卷走衬衫私藏——汗味未干的,本质好像跟偷拿内衣内裤没什么区别。
岑今掏出烟盒,弹了根烟出来。瘦长的黑色烟身,靠近滤嘴的位置圈了金色细环。她点上,吸了一口,问他:“觉得姜珉的台风怎么样?”是问台上表现?卫来回忆了一下:“挺好。”岑今摇头:“他很紧张,一直以来的毛病,只要上台讲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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