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脚,实际上这些都是心气儿高的新人,看不上那间有口皆墓碑之公司的设计和流程,原本是要再找下家,却被何大叶好说歹说中途截了下来。这批扎堆结婚的新人,婚期基本都定在秋末,趁着秋高气爽气候宜人时抓紧把婚结了。
干婚庆这几年,何大叶见过在春天沙尘暴中被吹成非主流的,见过在炎炎夏日妆融成山水画的,也见过寒冬里硬要穿露肩婚纱最后冻成傻逼的。所以她觉得,这是北京最适合结婚的季节。扎堆婚礼一连串忙下来,何大叶几番累成狗,晚上回家连澡都懒得洗倒头就睡,但好歹是给自己打工,何大叶也累得心甘情愿。
筹备阶段顺利得如行云流水,让何大叶无数次感叹命运的公正,前半生的事业路太多舛,坎坎坷坷地走过来,如今七年大运也终于轮到她了。可人生就跟天气一样,一时风雨一时晴,何大叶的好运没有维持太久,几次婚礼现场就像是中邪一样,状况连连。
其中一对新人站在舞台上,司仪说下面用一组幻灯片来见证这对新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语气犹如《小时代》里的顾里。投影机上映出两人的照片,各种俏皮表情合集,其中有一张拍得特别好,女生看着远方,男生看着女生,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
从照片放出来的那一刻起,现场就出现了熙熙攘攘的哗然声,何大叶感觉不对劲儿,但看到台上新娘新郎还是很淡定地站着。刘丹悄无声息地飘过来,在何大叶耳边八卦地说:“哟,这新娘妆前妆后差别够大的呀,都认不出来了。
”接着,就听见新娘幽怨的声音,穿过未关闭的话筒,瞬间铺满了整个大厅:“照片上的人不是我。”伴随着这句话,现场一下就炸锅了,有闹的有笑的,女方家属跟出殡似的,跳起来哭喊着质问男方家属照片上那人是谁。男方家属倒是出奇地镇静,漫不经心地安慰了一番女方家属,结果引得女方家属更加大发雷霆。
台上的新娘新郎大概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已经通过话筒传了出去,继续在上面吵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早就结束了。”新郎急忙解释。“放屁,她穿的那件衣服是我上个月跟她一起买的……你个贱货!”新娘说完,给了新郎一巴掌,然后径直冲向伴娘区,抓住其中一个伴娘的头发就开始打。
烦琐厚重的婚纱完全没有影响到新娘的好身手,几拳下来,伴娘已经被打倒在地。新娘觉得不够,又补踹了两脚,裙摆拉得老高,底裤都露出来了。现场越来越混乱,女方的几个朋友也冲上去,替自己的好友出气。眼看着一场婚礼演变成了聚众斗殴。
《冰与火之歌》里面有著名的血色婚礼,何大叶看了众人的姿色,觉得还不足以重演这一段。怎么办呢?何大叶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但丰富的处理突发状况的经验让何大叶明白一个道理——越是混乱的状况越要赶快动手,简单粗暴地处理是所有事端的对手。
情急之下,何大叶冲上台,一把夺过司仪的麦克风,身手矫健地跃上一张桌子,对着场内大喊:“别——吵——了!”气运丹田,中气十足,声彻云霄,绕梁三日。汪曾祺的《受戒》中描写过,当地发大水,重大寺庙集体来诵经起早,谁坐主位呢?
有个老住持,一上台,低沉地念了一句“开香赞”之类,那声音,那气度,汪曾祺写道,人们觉得那就是地藏王菩萨的声音。何大叶自赞,自己就是婚庆节的地藏王菩萨,足以参加《中国好声音》。这平地一声吼果然镇住了全场,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集体看着站在桌上的何大叶。
“该吃吃,该喝喝,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再打架我就报警,全抓起来!反正现场我们都录着像呢,到时候都是呈堂证供,你们打啊,集体进警察局吧!”众人悻悻地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服务生排着队开始上菜,新娘新郎早已不见了踪影,有些宾客提前撤了,剩下的大概是舍不得自己的份子钱,不但沉默着吃完了全场,还把空着的几张桌子上的菜打包带走了。
何大叶顾不得这难堪的状况了,她拿出合同,细细地看了一下条款,打架毁坏的财物,得让他们赔!这场闹剧的阴影还没完全消散,下一场紧接着就来了。新郎的爷爷已经九十多岁,是个食古不化的健壮老头,注重传统,讲究良辰吉日,他说婚礼前新郎和新娘不应该见面,否则不吉利。
先到的新郎一切准备就绪,搓着手紧张地等待新娘到来。可紧等慢等,距离行礼的时间越来越近,却迟迟不见新娘踪影。按理说,大不了就推迟呗。可是这种情况,一切必须按照规则来。眼看着良辰就要被错过去了,众人又不能忤逆老祖宗,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喜宴直接变成喜丧,新郎都快急哭了,正当大家手忙脚乱之际,何大叶穿着一身婚纱出现在休息室,一脸的坦然。
什么意思?众人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何大叶一脸的不耐烦:“干吗呢!赶紧的!”看着众人一头雾水,何大叶不得不按捺下机智女王的脾气,跟这些没有应急能力的凡人说:“妈的,先走完这过场再说,新娘都一脸大浓妆,谁能认出谁啊。
”新郎还是有点儿忐忑:“姐,你这岁数也太大了点儿吧。”何大叶一手拍他脑袋:“放心,穿婚纱我有经验。”这狸猫换太子的计谋来得太突然,何大叶根本来不及通知工作人员。台上司仪指挥新郎掀起新娘盖头并亲吻新娘时,何大叶深知不妙,小声跟司仪嘀咕。
“我是何大叶,不是新娘,这部分能省就省了吧。”司仪也愣了,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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