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说:“何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大家都看着呢。”没办法,新郎只能掀起盖头亲了一下何大叶的额头,又盖上了。正好到场的新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别人,心里那个怄啊。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半路车子抛锚又迷路,总得有人救场不是?休息室里,真新娘将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全部转化为怨念的目光,一股脑儿地抛向穿着属于自己礼服的何大叶。何大叶心里委屈,但嘴上也不能说什么,淡定地换下衣服,拿着对讲机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管你眼睛里射出的是什么,只要射出的东西不让我怀孕,我拿钱就好了,怎么蹂躏我都没关系。这一桩桩的大场面如果细细想来,何大叶其实还挺感激的,这么戏剧化的人生她虽没有机会参与其中,却有机会共襄盛举,也算是对她无聊人生的一种垂怜。
如果她只是一个看客,那她一定会面带微笑,吃着婚宴上难以下咽的菜安静欣赏。但很可惜,她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是,牺牲自己,成全新人,扑灭宾客唯恐天下不乱看热闹的心。从婚礼现场走出来,何大叶觉得一切都挺荒谬的,自己又走了一回红毯,又行了一回结婚礼,又拜了一回天地高堂。
可讽刺的是,最终迎来的幸福、失望、背叛或者白头偕老依然与她无关。开车回工作室的路上,何大叶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何爸告诉她何妈生病住院了,年纪大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好了,浑身都是毛病。这个娘,最擅长找自己的毛病了,她怎么可能有毛病!
何大叶起初不信,笑着说这老太太身体壮实得很,每次都装病逼婚,她有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何爸的声音严肃起来,跟何大叶说这次狼真的来了,接着对何大叶说你也不想想你多久没回家看看了,你妈两年前身体确实挺壮实的。
何大叶掐指一算,可不是嘛,自己已经有两年多没回去过了。还没来得及内疚,何爸的电话就被何妈抢走了。电话那边,何妈语气虚弱,哼哼唧唧叫着何大叶的名字。“妈,您好好养着,我忙完这几天就回去看您。”何大叶说着。
虽然是在扮孝顺女儿,可是跟爹妈说话,未免会不经意地走心。演着演着,何大叶自己也有点儿热泪盈眶。“没事儿,你好好工作,妈妈好着呢,不用回来。”“您就别管了,好好养病,听大夫的话。”“那个……叶子啊,你是一个人回来,还是跟别人一起回来啊?
”“当然是我自己回去。”何大叶听出端倪,原本堆积在眼眶边的眼泪一下就干了,逼婚是何妈永恒的进行曲,不管装病还是真病。不过何大叶还挺高兴老娘还有力气督促她。“小叶啊,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得赶紧找个人嫁了让我放心才行。
退一万步讲,即便不结婚,孩子也得有一个,不然等你老了病了,谁来照顾你?”“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不明摆着讽刺我嘛,嫌我没去照顾您是吧?”“何大叶,你听话怎么就听不到重点上去呢?”何妈终于急了,不再病怏怏地说话,即便病着,吵架时的中气也是足的。
何大叶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了,还有力气跟自己吵架,看来情况不算坏。撇开担心,再跟何妈拌嘴就得心应手多了。这对母女就像一对冤家,打从何大叶开口说话那天起一直吵到今天,越吵感情越深,感情越深就越吵。心情若是好,何大叶还能耐着性子跟老太太过招几个回合。
可是何大叶太累,实在没心情陪着老太太玩耍。“行了行了,你好好养病吧,抽空我就回去。”“你别回来,没有男人没有孩子就永远别回来。”“我下个月就去香港的精子库找精子怀孕,你满意了吧?”“嘁,你还把自己当二十几岁小姑娘啊,就你那岁数真以为孩子说怀就怀啊。
”何妈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何大叶觉得谈话是该告一段落了,于是对着电话撂狠话:“但架不住基因好啊,长了一个像何女士一样能生能养的易孕体质,十个月后让你抱上外孙子,行了吧?”这通不欢而散的电话,无疑给何大叶糟糕的生活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很多时候何大叶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活得太不接地气了,以一种无可名状的傲娇的姿态,太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了。可是不应该啊,她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也没有美艳到回眸倾城的地步,不过是这庞大世界中勤恳工作为了生活四处奔波的一头孺子牛。
她绝非夸大了自己的困难:她没有不接地气的资本,她只是固执地用她想要的姿态昂头活着,而且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她已经不再年轻,终于可以一意孤行。姿态于她来说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何大叶从小就崇拜法国老太太,她们高傲地生活,优雅地老去,穷困潦倒没有关系,岁月匆匆也没有关系,只要出现在你面前时,我是最好的自己,那就够了。
等红灯的空当,何大叶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刚当完一次新娘的她脸上油腻腻的,几天的忙碌让她内分泌失调了,下巴上长了颗珠圆玉润的痘痘,一点儿也不漂亮。何大叶破罐子破摔,是,她又何曾漂亮过呢?洗一把脸都能把五官洗掉了。
带着满心的沮丧回到工作室,何大叶一头扎进沙发里,用几个抱枕包着脸不愿与这世界倔强相对。办公桌上有一个硕大的快递,何大叶打开,竟是一只熊的人偶套装。寄错了吧?她皱着眉头把衣服丢至一旁,并未意识到,滚落到沙发下的一枚戒指连同一段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人提起的往事,和罗畅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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