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吧,偌去处理鬼神的污糟事,无论是吴人还是越人,都是期望长寿而富贵的,国王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我只想在她离开前和她说一句话。”
“偌一句,她一句,会没完没了的。巡游之后,她是神的新娘、新一代斋宫,足以取代狸首的大祝之位。偌以为那样的女人,夫镡是真送给偌的吗?”他对仕女们的爱与同情呢,随绿华绿萼的容貌败坏而消失了吗?也许他从没同情过她们,这个时代的女人和布匹、马一样,都是可供宠爱的玩物。瘦小的牛奴挥舞长鞭把仲雪抽下海,原来牛奴迅猛如旋风,比绿华绿萼还厉害——
“我还以为和偌有共同语言,为了一些微小的不愉快而陈兵边境,难道就是吴国奸细的眼界吗?”武原君嘶哑而诚挚地问。仲雪在他乡遇见这样的“故知”,感到一种污秽,“你在我快淹死的时候,和我讨价还价充当吴国奸细?”他反揪住牛奴的长鞭,将他甩到武原君的身上,再次爬上舰头。
仲雪推开屏风,垂帐外,是他的哥哥。
公元前五八六年的冬天,仲雪与兄长重逢,云梦泽巡猎时。楚王设坛加封安陵君的那天,仲雪手持仪仗,等候的一个时辰里,对着祭坛上那组步障看了一个时辰,有一幅画的是参商之星。在那个抑郁的贵族社会,大多数人仍在挣扎,狂热追求财富、美色、权力,仿佛对烈焰浓烟的追逐就能延续生命;直到化身星辰,独自徘徊星空之上,对野心、爱情、生死都不再感兴趣……他想他不是画中的那个星君,受仇恨与自尊煎熬,永远也见不到他的兄长。
让武原大夫充当淫媒,兄长看门的男人,走了出来。
黑衣黑披风,朴素得犹如长途旅行的越人。
四下皆静默。
仲雪就站在那儿,一手匕首一手长剑,没有行礼。
任何人想成为越王,都必须先讨好吴王。莽莽原野之上,山民、耕夫与渔人手脚冻裂、辛劳终日,贵族们盘剥威吓、绞尽脑汁,将财宝美人一层层向上传递,最终为讨好一两人的私欲。夫镡把灵子作为赔罪的礼物送给吴王太子,什么雄心壮志,王道霸业,也不过是众多交易中的沧海一粟——这就是白沥眼中彻底的灰心。
吴王太子踏上骇沐国王为他准备的快艇,几名黑衣寺人将长桨插入海水——
灵子披散长发,罩着外套,她将太子送出内帏,她看着仲雪,放下垂幕。
“我原以为,为潜逃的冶炼大师,你会来越国;为被盗的钱币模具,你会来越国……原来是为陪太子玩乐,你才会来越国。”而那艘花费几千个工时重修的艅艎,对太子来说,不过是奴婢顺从的暖床。
“你二十岁了,我是来为你举行冠礼的。”仲雪知道他根本是胡说。
这时海盗声势忽起,真正的海外刺客来了,他们朝舰桥投掷火把和渔叉,是鹿苑那批快活的亡命徒!“我等了太久,吴越双方都认为对你的试炼还不够,寺人貙才会将你丢弃给越人,而越人迟迟不为你戴上大护法的冠冕。因为你不够格!连叛徒也当不好!”兄长从来没有对仲雪满意过,他必须追上太子的快艇。
仲雪隔着垂帘对灵子说:“如果你愿意,请去夏宫等我。”然后去对付海盗,这就是他想对灵子说的话,如果知道这是他对灵子说的最后话语,他一定会面对面地告诉她。
夏秋之季如此漫长,从三月直到十月,以武原港为基地的夫镡船队一直被逗弄得团团转。太湖的宫廷对此深感开心,然而通过肢解夫镡的船队,今晚却可以绑架吴王太子。兄长担忧的是这一点,他追上王太子的越舲,看到的却是海面反映出的火光燎烟……
仲雪再拼凑船工,返回艅艎,居高临下地抗击海寇时。整个港口已大乱,夜潮将船只之间的楼桥拍成一堆碎木,水手们在翻涌的黑水中叉离燃烧的船只……他们不得不弃船上岸,在慌乱的人群中相互寻找,白沥寻找灵子,哪里也找不到。仲雪指责白沥的失职:“夫镡应该请个秦国人来当小孩的保镖——秦国人至少爱护小孩。”
“也许是海盗抓错了女孩,抓女孩贩卖到海上去,或去郑国……但没人敢和夫镡做交易,来报价的人会被大卸八块。”白沥熟谙歹人的思路,“等他们发觉,会索性把她扔进海里喂鲨鱼。”恰恰是夫镡造成这女孩的不幸,她也许也不无辜,但至少不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