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而每次的发现都让我和石磊心惊胆战。他们一直在朝我们逼近,从遥远的西部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他们身体的石化现象就格外严重。并且这种石化只有我们才看得出来,那完全是一种超乎视力的感觉。
“怎么办?”石磊惊慌失措地问我。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别看图片,”我想了半天才说,“不要看任何图片,我猜,只要他不出现在我们眼前,就没法继续靠近我们。”
“这管用吗?”石磊擦着冷汗问。
我用力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否管用,但这毕竟是我们唯一的方法,必须相信他。
但根本就躲不过。
无论我们怎么躲藏,他们始终在我们眼前出现。走在路上,我几乎不敢睁开眼睛,只管低头望着地下,可他总会在地面上的某张废纸上用石像般的眼睛凝视我。上课的时候我老走神,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只有上课的时候相对安全一些,幸好我当初考上了这所学风很好的高中,上课的时候除了课本和参考书,其他的图片都没法进入眼睛。然而一下课就变得很糟糕,同学们之间传递的杂志和贴纸,常常让我深受刺激。看到我脸色苍白汗流浃背的模样,老师和同学们都以为我生病了。
石磊的情况比我更糟糕,他在一所私立高中上学,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图片。我们常常见面,我感觉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整个人瘦了好几圈。过了一周,传来消息:石磊疯了。这消息令我完全呆住了,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往外跑去。
我得去见见石磊。我得知道他的疯狂究竟是被这不断逼近的画片人逼迫导致的精神紧张,还是因为画片人已经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他可以将石磊弄疯,接下来还会对他做些什么?我又将如何呢?
见到石磊并不容易,我还算是未成年人,第一时间就被阻拦在精神病院门外。幸好遇到了眼睛哭得通红的石磊的妈妈,她看到我,扑上来就是一顿哭诉。我没有心思安慰她,只是不断重复说我要见石磊。她当然不会拒绝,跟医生打了声招呼,就和我一起走进了病房。
精神病院弥漫诡谲的气氛,连空气中都跳跃着疯狂的因子,让我怀疑自己是否随时也会传染上精神病。当我见到石磊的时候,他正背朝门口,脸对着墙角,一动不动。护士喊了他几声,他毫无反应。我和他妈妈一起进去,看到的是一张发黄呆滞的脸,一双完全无神的眼睛。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终于允许我和石磊单独呆一会。
只剩下我们两人时,石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你没疯?”我小声问。
他笑着点点头。
“怎么回事?”我问。其实我已经隐约猜到了,然而还是希望验证一下。果然,情况和我想的几乎完全一样:像我一样,石磊对所有可能附带图片的东西都抱有强烈的恐惧感,以至于看起来有些不正常,被他父母问了几次之后,他忽然灵机一动,索性夸大了自己的病情,很快就被送了过来。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石磊叹了一口气道,“你想,世界上有什么地方能逃得过图片?可精神病院不一样,只有这里,才能完全阻隔所有的图片。”他的表情十分无奈,但也十分轻松。我几乎有些羡慕他了。
“但这也太极端了吧?”我还是忍不住劝他,“你可以把真相告诉你爸妈。”
“你以为我没说?可这话他们死活不信,把剪贴簿给他们看,他们也不信!”石磊无可奈何地道。
是的,他们不会相信的……就算相信了,他们也不会做什么,他们都太忙了——我想起了小时候那次求助的经历。
尽管明知道他们不会相信,我还是忍不住把画片人的事情告诉了爸爸和妈妈。我想获得支持和保护,却从他们眼里看到了惊恐。说出这事之后的几天,家里人一直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我能感觉到他们时刻在观察我,评估我的行为,考虑我是不是和石磊一样变成了疯子。有时候我真打算就和石磊一样躲到精神病院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