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岁月也到了末尾,匆匆的,就快到18岁了。如果不是发现了那件事,也许我们仍旧会这样无忧无虑地一直生活下去,对未来毫无恐惧。
第九章 步步逼近
还有几个月,石磊就满18岁了,接下来是我。18岁是成人的岁月,迫在眉睫的高考也一点点逼近,尽管时间大把大把地充塞在空气中,仿佛一条无穷无尽的河流,但我们仍记感觉到春天空气中那种急剧发酵的气味,一天又一天匆匆逝去,说不出来的惶恐将我的心填得满满的。我和石磊躲在卧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着我们的剪贴簿。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剪贴簿已经塞满了我的抽屉。我们的画片人也一天天变老,只有眼睛仍旧清澈。
有两个变化产生了,我们几乎是同时发现。
当时是星期天,我和石磊将所有的剪贴簿拿出来,打算做一次全面清理,将它们按照时间顺序做好标记。刚打算开始的时候,门铃响了,石磊盘腿坐在地板上一本本整理着剪贴簿,我去开门。
来的是快递公司的人,我妈邮购的一套美容书籍到货了。我签收之后,依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顺手将书籍的包装撕去,在客厅里就开始匆匆翻看——我的目光迅速而紧张地从所有图片上扫过,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图片也不放过。
不出所料,我发现了我的画片人,他这回是出现在球场的看客中,脸上画着一面国旗,眼睛凝视着球场中央的足球。镜头对准的是他身后那位化着晒伤妆的女明星,她特意戴了一副墨镜遮住眼睛,可精细的化妆和与众不同的打扮分明就处处在向人说明她的身份。画片人就在他身边,一并被照了进去。由于位置有利,他的脸十分清晰,这让我能够看清楚他的眼睛。
看到他的眼睛,我的心似乎改变了跳动的频率。
昨天我在另外一张图上见过他,见到他不算什么稀奇时,我已经习惯了,除了将附有他的图片剪下来收藏之外,我的心情和行为都不再因为他的出现而发生改变。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我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改变发生在他身上。他和过去多少年来见过的、我所熟悉的那个画片人完全不同了。仍旧是这张脸,但他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我从来没从他身上感觉到这种强烈的变化,哪怕是他从从幼儿变成少年,这变化也比不上他从昨天到今天的变化这么强烈。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呢?
我疑惑地在他身上仔细搜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的眼睛上。
他的眼睛变了!
以前那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但现在却变得像石头,像古希腊雕像中那些没有瞳仁的石像,虽然他的眼珠仍旧在眼眶里,却给人一种石化的感觉。
再往其他地方看,他全身所有的地方都有类似的变化。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那种仿佛被石化的感觉很明显。
不知为什么我感到一丝恐惧。
我正打算找找石磊的画片人,看是否有同样的情况出现,石磊已经在房间里喊了起来。听声音十分惊慌。我刚要跑进卧室,他已经挥舞着一本剪贴簿冲了出来,满头都是汗水。
“我发现……”他不能置信地望着我说,“我发现他在靠近我们!”
“你说什么?”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已经冒出了鸡皮疙瘩。
“你看!”他匆匆展开手里一张白纸给我看,那上面凌乱地写着些字,我匆匆扫了一眼,依稀看到洛杉矶、墨西哥、巴黎等字样,全都是地名,许多城市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地名。”他说。
“我知道这是地名,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最开始的时候是出现在我们这座城市,再接下来是上海、夏威夷、旧金山、洛杉矶、巴哈马……”石磊飞快地说,“总之,他是从亚洲出发,一路上经过差不多同一纬度的城市,由西向东,依次经过亚洲、美洲、非洲,然后再回到亚洲,现在他又回到了中国!”
“这表示什么?”我问。
“我怀疑他很快就会回到这座城市。”石磊说。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还怀疑……他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喉咙变得十分干涩,眼前有些发黑:“你开玩笑吧?他只是画片人……”说着我冲进卧室,石磊也跟着冲了进来。
整整一天,我们都在翻看剪贴簿。午后?书社?
他说得没错,我们俩的画片人,就从我们身边出发,绕行地球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中国。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将从青藏高原逐渐靠近我们,最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而就在他踏上中国的这一刻起,他们的眼睛和身体仿佛都开始石化。
天天出现在图片中的画片人是一回事,而一个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画片人,则完全是另一回事。这件事已经完全丧失了趣味性,我们只感觉到深深的恐惧。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零距离接触我们时,会发生些什么?说什么也不会发生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来的步步逼近,一定有某种目的,而我们谁也不认为那是一个对我们有益的目的。
恐惧一旦发芽,就变得不可遏止。这次的恐惧来得格外汹涌,仿佛永无止尽地从身体里冒出来。我开始本能地躲避可能带有图片的载体,以免看到画片人离我又近了一步。然而他总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是的,我看得出他近了又近了——我总是病态地将他所在的图片保存下来,根据图片特征去寻找他所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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