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吵翻了天。因为唯一的一把手电筒,在马里尼的手里。
我在那儿犹豫着。如果再待在这儿,恐怕不到几秒钟,那个人就会走到这,他的光就会照到我的身上……
我迅速退回门内,几乎出于本能地跨回了书房。我攥住门把手,慢慢扭着,以防发出声音,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沃尔夫下了个不准检查书房的命令,搞不好在这里会比在卧室躲着要安全得多呢。
安全?半秒钟之后,我就明白就算待在狮子笼里,也比待在这鬼房间里要安全。黑暗中我的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某个东西在我身后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一条胳膊环住了我的脖子,用力地挤压着,我拼了命地挣扎着,差点尖叫了出来。
我揺揺晃晃地丧失了平衡,试图掰开环着我脖子的胳膊,然后跟我的敌人面对面。但我没有一点机会。某种又重又硬的东西砸了一下我的头,痛感像顶开石头缝的幼苗一样,在我的头盖骨里生根发芽。眼前一片明亮,仿佛银河闪现在面前,我无力地倒在地上。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的记忆就是袭击我的那个家伙,他脸上的胡子正刮着我的侧脸。
后来,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我才有了意识。我挣扎着起来,夜晚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头顶依然疼痛欲裂。我感觉自己好像头朝下,胳膊被绑着,腿上还绑着重物。疼痛一阵阵地传来,我的头脑也渐渐清醒了起来。
我正平躺着,脸朝下被架在了窗户框上,身体撗在半空中,上下摇晃。
我大腿肌肉发射性地痉挛着,双手也碰不到窗框。我感觉到脚踝被别人抓住了,就在这时,有人抓住了我的双手双脚,抬起来,把我身体往前送。墙壁上的石头顶住了我的脸,我即将被人从楼上丢下去。
我的意识在肌肉的痉挛和坠落的过程中清醒了,然而腿部的重量和冰冷的水又让我再度陷入眩晕。
第11章 波澜再起
在经历了最初的麻痹和晕眩之后,冰冷的水刺入肌肉中,仿佛液体的火焰一般,我的脑子里响起了千万个警铃。在睡梦中逃生是不可能的,我必须醒过来。
我努力地将膝盖顶向胸口,伸手去够捆在脚踝上的东西。那是一根线——一根电灯线,绳结就在我努力伸直的手指前方一点点位置,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正在加速下沉。
我急忙双脚互蹭,钩掉了脚上的鞋子,奋力抖着线绑成的圈,想把绳结抖到后脚跟处。我没想过这样做会有效,但是很明显,那个家伙捆我的时候很慌忙,绳子有些松了。我的一只脚从结中伸了出来。就在这时,肺里传来一阵剧痛。我疯狂地抖出了另一只脚。随着呼气,胸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一些。
我的头伸出了水面,而这时,大量的盐水灌进了我的口中,我窒息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口吞下了海水和空气。我用尽全身力气在波浪中抬起我的脸,以免吞进海水。我每吸一口空气,海浪都用力地拍着我的脸。然后,我看到书房窗户里有灯光。身上厚厚的冬衣浸满了水,压得我没法抬起胳膊游泳。我缓慢地划着水,意识到灯光比看起来的距离还要遥远,离岸潮则以惊人的速度将我推离那星星点点点的灯光。
我狂暴地踢打着,往肺里压进空气。在我甩掉紧贴在身上的厚重棉衣时,我一次又一次地挣扎着浮在水面上,有好几次差点去见大卫·琼斯【注:俗语,意思就是葬身大海。大卫·琼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女海神赐予他不死的身体,他则用女海神赠送的船只航行海上,将死难者的灵魂不断载往冥界。】了。
下一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宁愿选择被塞进棺材里,也不愿意被困在这又硬又湿的厚衣服地牢里了。挣扎着,衣服差点把我的胳膊和后背捆成了一团。我几乎放弃了,至少我想过放弃了。但我的胳膊和肩膀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它们不自觉地挣扎着,拼死抵抗着,终于脱掉了外套。
不久之后,我终于彻底露出了水面,然后开始费劲地使用自由泳的泳姿往岸边挪去。我忽然发现前方的灯灭了,深受打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游错了方向。我奋力浮起来,转过身,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房子不远处,有个伸入海中的长台子。
我游到离平台一半远的地方,听到了一声枪响——紧接又响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