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常喝茶,我也就跟着喝一些。”林子昂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一股顺滑,像一道弧线,进入身体,整个身子也暖和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正儿八经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大老板。杜铁林,五官端正的国字脸,刚过四十岁,着一件修身的高领羊绒衫,很儒雅,也很干练。
都说生意场上无好人,小商小奸,大商大奸,林子昂看着眼前的这位,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当然,林子昂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接触过什么商人企业家,他的父亲是省城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母亲是中学的语文老师,都属于专业技术人员。
家里的亲戚也好,父母的朋友也罢,即便有做生意开公司的,规模也远没到杜铁林这个级别。所以,对于成功的大老板应该长什么样,林子昂其实是没有概念的。“大师兄,子昂可是我这一届班上最好的学生。”一旁的安可为插话道。
“简历我看过了,确实很优秀。你安可为做班主任四年,肯定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归宿。”杜铁林接着安可为的话说道。林子昂在一旁听着,也不好插嘴,但感觉安可为和杜铁林说话,语气轻重全是朋友相处的感觉,但又不失了尊重。
“我听安老师说,你还做过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干吗不去竞选正主席呢?”杜铁林见林子昂面前的茶杯空了,便给他倒上茶,并随口问道。“能做个副主席就挺好了,也算经历过了。想做京华大学校学生会主席的人,一定得有远大的政治理想才行,我没那个抱负,而且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林子昂答道。林子昂不清楚这次见面是否也算面试,来之前,安可为简单跟他交代过,大意是说杜铁林一直想招一位助理,并且要求是男生,嘱他多留意。所以,机缘巧合,才有了这次会面。“那你想要什么呢?”杜铁林问。
林子昂应声:“力所能及的,可控的。”“哈哈,到底是中文系的学生啊,理想主义。”杜铁林说完,拿起公道杯往林子昂面前的茶杯里又加了点热茶,再给安可为倒上,最后公道杯回到自己面前,给自己的空杯倒上。“来,先喝茶。
”杜铁林说道。林子昂发现,杜铁林特别享受自己烧水、沏茶、倒茶的整个过程,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手法也很是娴熟。喝到第三泡茶的时候,杜铁林取出的是凤凰单枞的蜜兰香,并且说,这茶得用盖碗泡。杜铁林便将茶叶置入盖碗,投茶到三分之二位置,然后就着内胆边缘,将九十五摄氏度的热水注入,随即盖上碗盖,又露了一手空中倒把,蜜兰香的香气便瞬间沁出。
这也是林子昂第一次喝凤凰单枞。那天下午,整个茶舍也就他们三位客人,本来就隐秘的茶舍,加上只有这一桌客人,便显得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但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可为和杜铁林两人在胡侃闲聊,林子昂就坐在安可为的侧身处,边喝茶,边听讲。
偶尔讲到几处略微“敏感”的事情,安可为和杜铁林也都不避讳,全然把林子昂当成自己人看待。“你那个副教授,评下来了没有啊?”杜铁林问安可为。“评审委员会那里一开始还有不同意见,说我还年轻。”安可为有点不开心,“他们想让我把这个名额让给其他几位资深讲师,我就不明白了,我著作论文都够格,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王先生那边,怎么表态?”杜铁林问。“先生那边,他没法表态啊,我是一路硕士博士跟着王先生这么读上来的,脑门上就贴着‘王儒瑶’三个字。在这关键节点上,先生怎么个表态法啊?”安可为喝了一口茶,大概是凤凰单枞的香气滋润了心脾,顿时又开心了。
“但大师兄,咱老师到底是老江湖啊,你猜后面怎么着?”“还能怎么着,肯定是护犊子呗。”“怎么叫护犊子呢?我是真的够资格。大师兄,你这话太难听了。”“你就告诉我,最后怎么个翻转?”杜铁林打哈哈道。“最后总结时刻,先生不急不躁,和和气气地只说了一句话。
”安可为兴奋地说道,“先生说,我不赞成年轻人进步太快,但我也不反对年轻人正常进步。他老人家这么一说,其余人谁还敢废话,事情也就成了。”寥寥几句,一旁的林子昂听得真切,原来象牙塔里也有江湖,心中便生出几分敬畏。
闲聊的中间,杜铁林问林子昂大学生活过得是否愉快?林子昂说,刚进大学的时候心里紧张,看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天之骄子。现在临近毕业,才发现“天之骄子”也早就分好了三六九等。杜铁林便说,人对自己个体的认知,永远是个难题。
有的人,年纪轻轻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的人,到老了都没搞明白。凡事,都得年轻的时候,就定好锚点。林子昂听着,觉得这位老板还挺像个读书人。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到了下午5点多。安可为提醒杜铁林,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晚上还约了到王儒瑶先生家里吃晚饭。
虽说老先生家就在不远处的蓝旗营,但生怕北京的恶劣交通影响,还是早点去为好。三人喝了最后一杯茶,各自着了外套,在前台姑娘的恭送下出了院门,径直往东边的园门走去。下午5点多的北京冬日,天色已渐黑,加之又在这圆明园附近,更觉阴气沉重,令人害怕。
“我说大师兄,咱以后还是少来这个地方喝茶,阴气太重。你到北京来,咱们就昆仑啊、中国大饭店啊,喝喝咖啡不是挺好的嘛。干吗每次都要来这个破地方?”安可为边说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加快脚步,想快点走到园门外。
杜铁林着了那件修身的黑色羊绒大衣,腰板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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