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一篇小说时,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你最好的朋友告诉他。然后他挂断了你的电话,令你感到困惑,后来你终于意识到,他也想发表作品,但还没成功。他的反应使你冷静下来。但当你的妻子回家后,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她可不会挂断你的电话,她非常高兴、激动不已。
《奇幻和科幻》杂志的编辑安东尼·鲍彻发表我的短篇《沃昂》时,我一边在一家唱片店看店,一边写作。如果有人询问我的职业,我总是回答“我是一名作家”。在1951年的伯克利,每个人都是一名作家,即使他从未发表过任何东西。
事实上,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向杂志投稿非常愚蠢而且有失身份;你写出一篇小说,大声读给你的朋友们听,然后最终被人们遗忘。这就行了。那时候的伯克利就是这样。对我来说另一个问题是,我的小说不是小型期刊里的文学故事,而是科幻小说,这吓到了所有人。
当时的伯克利没人会读科幻小说(除了一小群非常古怪的科幻爱好者,模样活像有生命的蔬菜)。“可是,你的正经作品呢?”人们这样问我。我印象中,《沃昂》就是一篇很正经的小说,讲述了恐惧和忠诚,讲述了未知的威胁,以及一只善良的动物无法让它爱的人们了解到这种威胁的痛苦。
还有什么主题能比这更正经呢?人们口中的“正经”,其实真正的意思是“重要”。科幻小说,从定义上来说,是不重要的。《沃昂》发表后好几周我都感到畏缩,因为我意识到发表小说打破了某种郑重的行为规范,而且这还是一篇科幻小说。
更糟的是,我现在开始产生一种错觉,认为也许自己能靠写作谋生。我在脑海中幻想,我可以辞掉唱片店的工作,买一台更好的打字机,然后一直写下去,同时还能付得起家里的账单。一旦你开始出现这种想法,就会有人跑来把你拖离这种幻想。
这是为了你好。之后等他们放开你时,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已消失不见。你会回到唱片店(或者超市、擦鞋店)。明白了吧,成为作家这回事儿,相当于我曾经问一位朋友,他大学毕业后打算进入哪个行业,他说:“我要成为一名海盗。
”他可是认真得不得了。事实上,《沃昂》能够发表是因为安东尼·鲍彻给我讲了怎样修改最初的版本。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还会一直在唱片店。我真的这样想。那时,托尼③在伯克利家中的客厅里开了个小型写作班。他会大声读出我们的小说。
我们不仅能知道这些作品有多糟糕,也能学到怎样才能将其完善。托尼认为,只让你知道你写得不好是毫无意义的。他会帮助你把这个作品变为艺术。托尼知道优秀的作品是怎样构成的。他为此每周向你收费一美元。一美元!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好人,那肯定就是托尼·鲍彻。
我们真的很爱他。我们曾经每周聚会一次,一起打扑克。扑克、歌剧和写作对托尼来说都同样重要。我非常想念他。1974年的一个晚上,我梦见自己已经来到另一个世界,而托尼正在那里等着我。我想到这个梦总是会热泪盈眶。
他就在那里,只是变成了早餐麦片广告里的托尼虎。梦里的他兴高采烈,我也一样。但这只是个梦。安东尼·鲍彻已经走了,而我仍然是个作家,这都是因为他。每当我坐下来开始写一个长篇或者短篇小说,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就会回到我心中。
我想,是他教会了我为爱写作,而不是出于野心。对于世界上所有的事来说,这都是很好的一课。《沃昂》这个小故事,源于一只真正的狗——和托尼一样,现在已经走了。那只狗的名字其实叫斯诺珀④。它对于自己的任务有一种信念,就像我对我的工作一样。
它的工作(显然)是不让人从主人的垃圾桶里偷走食物。斯诺珀卖力干活是因为它幻想主人认为这些垃圾很宝贵。他们每天都会把装在纸袋里的美味食物拿到外面,小心翼翼放在一个坚固的金属容器里,再把盖子牢牢盖上。到了周末,垃圾桶装满了——于是太阳系中最邪恶的东西开着一辆大卡车前来偷走食物。
斯诺珀知道这种事会发生在哪一天:每次都是星期五。所以,星期五大约凌晨五点,斯诺珀会发出第一波吠叫。我和我妻子认为那大概是垃圾工关掉闹钟的时间。他们出门离家时,斯诺珀也会知道。它能听到他们的动静。只有它会察觉到,其他人都无视正在发生的一切。
斯诺珀肯定认为自己住在一个全是疯子的星球上。它的主人,以及伯克利的其他所有人,都能听到垃圾工来了,却没有任何人采取任何措施。它的叫声每周都会吓到我。虽然它拼命想叫醒我们令我生气,但更令我着迷的是斯诺珀的逻辑。
我心想,这只狗的世界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显然,它看到的东西不同于我们看到的。它已经发展出一套完整的信仰体系,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的世界观,而且逻辑上也能找到证据支持。因此,我二十七年来专职写作,都是以一种原始的方式为基础的:试图进入另一个人的大脑,或者另一种生物的大脑,并透过他或它的眼睛向外看,而且这个人与我们其余人的区别越大越好。
你可以从某种智能生物开始,进一步向外拓展,推测“它”的世界是什么样。显然,你不可能真正了解它的世界,但我想,你可以好好地猜一猜。我渐渐开始相信,每个生物生活的世界都与其他生物的世界存在区别。我到现在仍然相信这一点。
对斯诺珀来说,垃圾工是阴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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