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来回踱步,总感觉自己有什么事没做完。他仔细回想了最近是否发生过意料之外的“偶遇”,有没有陌生人主动和他搭话,但是毫无头绪。他又开始回想遇到的其他人,包括他的前妻、孩子、前同事和朋友们,同样无甚收获。
除了麦克斯店里的员工,没人会和他问好……最后他终于想起来了,他忘记了要出门丢垃圾。“您好?”是坐在旁边的那个漂亮的红发女人。“呃,您还好吗?”原来她是在对他说话。吃剩下的鱼。最后一张《探照灯报》里包的东西是吃剩下的鱼。
记者不是一个亲自下厨的人,报纸里包的也不是鱼头和鱼骨,而是硬邦邦的炸衣和鱼皮,还有烤焦的薯条,显然他家附近的外卖水准堪忧。瑞弗已经翻遍了大部分垃圾,里面没找到一丝像是线索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被揉皱的便利贴,上面同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购物清单:鸡蛋、茶包、果汁、牙膏——也就是构成这袋垃圾的主要物品。
记事本的硬壳封皮上空空如也,没找到内页。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用手指仔细摸了封皮的表面,寻找留在上面的笔迹压痕,但是一无所获。楼上传来了跺脚的声音,兰姆最爱用这种方式召唤他的部下。现在大楼里不只有他们两人。
快到早上八点了,刚才一楼的门打开了两次,楼梯也发出了熟悉的吱嘎声。声音到二楼就停止了,那是罗德里克·何所在的楼层。他向来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瑞弗并不知道他整天都干些什么,但他周围堆起来的可乐罐和比萨盒说明了一件事:他正在为自己建造一座堡垒。
另一个脚步声路过了瑞弗所在的楼层,继续向上,所以肯定是凯瑟琳。他不得不仔细回想她的姓氏:凯瑟琳·斯坦迪什。她给人的感觉就像《远大前程》里的老小姐郝微香,坚持要穿一辈子婚纱。瑞弗对婚纱并不了解,但在斯劳部门,就算是婚纱也会变成蜘蛛网裙。
楼顶又传来了跺脚的声音。如果他手里有一把扫帚,一定会怼回去。地上的垃圾摊得到处都是。之前还是一座报纸堆成的小岛,现在已经覆盖了希多工位附近的大部分地面。那股酸臭味也扩散开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一片扭曲的橘子皮落在办公桌下,就像医生无法辨认的手写体。
又是跺脚的声音。瑞弗没有摘下橡胶手套,直接站起了身,走向门口。***他已经五十六岁了,年轻漂亮的红发美女不会和他搭话。罗伯特·霍布顿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她正微笑着点头,坦率而友善,散发出一种有求于人的气息。
“怎么了吗?”“是这样的,其实我在写一篇论文?”他很讨厌这种用问号结尾的句子。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和彼此沟通的?他们怎么判断哪种问句需要回答?她的皮肤上点缀着雀斑,从敞开的衣领处可以看到,雀斑一直覆盖到她的胸口。
她戴着一只银色吊坠,手指上没有婚戒。他总是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即使这些对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呢?”“就是,我注意到了你桌子上那份报纸?报纸上的头条新闻?就是那份……”她伸手点了点桌子上那份《卫报》,雀斑变得更加清晰了,他也看清了那个吊坠。
但她指的并不是报纸的头条,而是刊头上标出的一条访谈,正文在副刊上,采访的拉塞尔·T.戴维斯。“我的毕业论文是关于媒体人物的。”“行吧。”“可以借我看一下吗?”“请便。”他从报纸中抽出副刊,递给了她。她露出甜美的笑容,对他说了谢谢,他注意到她有一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同样漂亮的下唇微微凸起。
但是回到座位时,她显然没能控制好自己修长的四肢,因为下一个瞬间卡布奇诺洒得到处都是,她爆出了一句非常不淑女的粗口。“该死的,对不起——”“麦克斯!”“都怪我——”“你能给我们拿一块抹布吗?”对于凯瑟琳·斯坦迪什而言,斯劳部门就像品彻·马丁的那块礁石:潮湿、阴沉、熟悉却令人不适,但也是巨浪袭来时的救命稻草。
但这个地方的门实在太难打开了。按理说,门坏了不难修,但这毕竟是斯劳部门,不能随便让无关人员进入,也就没法请人来修。你必须先填一张报修单,申请财务审批,还要给总部认可的维修单位开具出入证明。聘用外部人士“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你要阐明每一笔支出的必要性,还要花一大笔钱做背景调查,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一旦你填完所有表格,就要把文件寄给摄政公园总部。你的表格会被人打上标签、盖上公章,然后被彻底无视。所以每天早晨她都要重复一遍这个痛苦的流程:一只手拿着雨伞,另一只手拿着钥匙,耸起肩膀以防背包滑落到地上,然后狠狠地撞向门。
与此同时,她只能在内心默默祈祷门打开时自己不要失去平衡。相较之下,品彻·马丁的处境则容易得多,毕竟大西洋的礁石上没有门。伦敦市和大西洋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经常下雨。终于,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呻吟声,门打开了。
她停在门口,甩干净雨伞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天空,依旧阴沉灰暗。她最后又甩了一下雨伞,把伞夹在腋下。虽然门口有一个雨伞架,但如果你不想失去自己的伞,最好不要放上去。她来到二楼,房间的门半敞着,何就坐在办公桌前。
他没有转头打招呼,但他肯定看到她了。于是她也装作没有看见继续向前,表面上是无视,实际上是把他当成一件家具,这样心理压力也会更小。三层办公室的两扇门都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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