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的举止,方方面面都令她曾是个酒鬼这件事丝毫不显得可笑;它们正是她避免自己再次沦为酒鬼的防御手段。她的公寓也如此,其中的每样东西都井然有序,且每处位置都被填满。甚至她公共生活里的私人部分也是某种形式的掩饰,因为他们归根结底都是特工——所有间谍都是特工,哪怕是那些从未踏出过他们神秘办公室半步的人。
从在政府通讯总部里监听电话、沉迷细节的白鼬,到在河对面搞情报的黄鼬;从摄政公园总部的情报中心里那些天之骄子、天之骄女,到逐渐被泛黄的纸张湮没的下等马们——他们全都是特工,每一名间谍概莫能外。因为他们都知道,将个人生活的九成隐藏起来的日子是怎样的。
这正是他们当初加入情报部门的缘由:暗自怀疑整个该死的世界都充斥着敌意。你唯一能信任的就是那些同你一起工作的人;而你也无法相信他们,因为没有比另一名间谍更虚假的朋友了。他们会从背后捅你刀子,会突然对你釜底抽薪,或者干脆死掉。
总是如此。路易莎还不清楚凯瑟琳做了这其中的哪一桩,但确信她并没有去寻欢作乐。她猜想兰姆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还是打开手机知会他一声。不存在信息过量这回事。七十九分钟……那男人没花什么工夫就解释清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给人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印象:一套阶级把戏,瑞弗想——这个国家仍然充斥着这种事,尤其在伦敦:那些能走会说的精英们,因内心充满自负而膨胀,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欠让人狠狠踹上一脚——这是他奔跑时的背景音节拍。
若是邦德,应该会从天桥上一跃而下、跳上一辆正驶过的公交车,或者踢倒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并劫走他的坐骑。而伯恩则会在汽车顶上闪转腾挪,或进入“跑酷”模式,在墙面和带轮的垃圾箱上起跳,而且总是知道应该穿过哪条小巷…
…瑞弗快速扫了一眼附近那排“鲍里斯自行车”,摇了摇头,然后跑下了地铁站。离摄政公园不远,在最近翻修的地方政府游泳池下方,隐藏着几个不为公众所知的地下楼层。在这里,安全局的成员们(当特工也需要接受年度评估时,他们就和操作工差不多了,同办公室文员也没什么两样)要接受各种形式的肉搏实战训练,部分是为使他们万一遭遇武装对手的攻击,能提高幸存概率;但主要还是确保他们一有机会就能将毫无防备的受害者打成重伤。
钢笔、咖啡杯、眼镜、兜里的零钱:所有这些东西都可以用来对潜在敌人造成永久性伤害。而如何对下属做出同样的事,是你边工作边逐渐掌握的技能。在总部,与会的共有六个人,五名副局长和英格丽德·蒂尔尼女爵。但无论如何,其中四人可能正如他们的非正式称谓(二把手)暗示的那样,就是几件家具摆设而已。
因为,这次会议完全是由蒂尔尼和泰维纳主导的,正如其他大多数有这几名与会者出席的会议一样:英格丽德女爵,过去近十年间一直掌管这个部门,并打算继续这样下去,直到他们为她举行国葬或册封她为女王;而戴安娜·泰维纳(人称“戴女士”)作为分管行动的“二把手”,统领摄政公园内的情报中心,这就使她一手掌握对基层特工的生杀大权,但也意味着她必须扶着门等女爵先走。
泰维纳对最高职位的觊觎已不是秘密。然而,对于比蒂尔尼小十二岁的她而言,眼下的机会在日复一日间,已显得越发渺茫。这次会议是关于资源的。最近这段日子,每次开会无论具体议题是什么,都是关于资源问题的。崎岖不平的财政紧缩之路震动着安全局的车轴,一如其他每个受此影响的部门。
不过,这次会议是关于字面意义上的“资源”的,以及如何在可预见的将来实行减员,尽管就在不久前,他们的人数已经减少了。根据财政部的说法,削减有利于效率;而根本没人会误将财政部视为那种美德的化身。更切中要害地说,削减是必将发生的,所以安全局大概也得学会与之共存,尤其鉴于近期政治重新洗牌后,他们逐渐失去了捍卫者。
因为他们的新上司——那位新任内政大臣,恰恰是摄政公园最猛烈的批评者。彼得·贾德几十年前向安全局递交求职申请遭拒的陈年往事,很大程度上促生了这份反感。但他的那份心理状况评估获得的评价如此负面——基本都是用红笔以大写字母写成的,以至于即便到现在,当年的老家伙们还认为那次决定有利有弊。
不好的一面是,他们正为激怒这样一个家产殷实、有权力情结且擅长记仇的自恋型反社会者而付出代价;但好的一面是,假如当年贾德真被允许加入安全局,他几乎肯定会将冷战升级为一场“热战”——如果他在担任外交角色的那些年,工作取得了任何进展的话。
但外交上的失利往往会在公众当中赢得声誉,贾德的运势仍在顽强上升。至少在眼下,安全局将不得不与之共存。此外,虽说有利有弊,但每把“双刃剑”总得有个剑柄。现在它就握在蒂尔尼手里,后者正准备在最有利于自己的地方,挥舞这把剑。
“我知道,你们没有人愿意听这个,”她说,“但关于未来两个季度预期支出水平的数据已经出来了。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好消息就是,坏消息不如预想的那么糟。”她停了停,等大家脸上的苦笑像“墨西哥人浪”般传递过整张桌子,最终撞碎在戴安娜·泰维纳那块冷漠的礁石上。
没关系的。英格丽德女爵懂得如何把控局面,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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