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货车的挡风玻璃向内崩碎了。马库斯弓起后背,将捆住的双脚同时踢出,正中达菲胸腔:他向后飞去,撞上货车的后门。车门一开,他就顺势滚到了地上。他的枪也在黑暗中不知去向。与此同时,那架翻倒的聚光灯在车顶终止了它的反弹。
随着一声撞击的巨响,灯体被砸了个粉碎,一时间玻璃碎片四溅。马库斯仰面躺着,双腿举到半空,试图将身体穿过铐上的双手围成的那个圈,把自己解脱出来,样子就像在一辆公交车上做瑜伽。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车厢侧板表面的那片污渍上,也就是正渗向地板的脑组织。
“现在快弄,再用三秒,否则那就是你未来的模样了。”他要全力争取重获掌控感,好把握住局面。然而他甚至无法把握自己该死的腿。当一个身影挥舞着一把枪、从货车敞开的后门一跃而入时,马库斯依然困在那个姿势里,绑住的双手卡在屁股后面,双腿伸向空中,好像一只鸡。
他眨着眼,准备受死。“找到了这个。”雪莉说,声音听起来很明快。随后她说:“哈!你这是什么样子啊?”那些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塌的档案架被阻截在中途,是板条箱在那头挡住了它们的去路。而要到达板条箱那边,就得先奋力穿过东倒西歪的盒子、文件及铺天盖地的纸张;在这段旅程中,想不发出太多噪声可不容易。
当路易莎被一截木条绊了一跤,瑞弗冒险回头看了一眼。在他们的视野里,那个门洞被翻倒的文件柜挡住了,但多诺万已努力挺直身子,持枪准备好。桥上的霍雷修斯,瑞弗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把路易莎扶了起来。他记不清霍雷修斯后来怎么样了。
他应该是成了英雄,但成为英雄的也有很多死去的人。“你行吗?”“行,”短促的回答,“快跑。”他们到了房间的后半部分,那些板条箱依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里面装着什么,就只有上帝才知道。更多档案,更多隐秘历史的遗存。
他们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条狭窄的过道中,对于过道任何一端的人,他们都是易于攻击的目标。于是他们飞奔着通过这里,就在几乎抵达远端那对双开门时,听到了第一声枪响。瑞弗跳到一旁躲避;路易莎则继续奔跑,在最后一刻跃起,一个俯冲直接撞过了双开门,头和双肩先着地。
门就在她身后弹回去,关上了。她又完成了一个后滚翻。一名黑箭成员正站在她的上方,手持一把警棍。他将它举了起来,正要向下打在她身上。而她作为回应,双手举起那把她也不甚确定是否还有子弹的枪,对准他的脸。“别动。
”她说。“……你也别动。”“我不会的。只要你把那个扔掉,然后走开。”他又犹豫了一阵,可能觉得比起让他“自己的机会自己把握”,她话里的真实性还更可靠些。于是他微曲膝盖,让警棍掉在地上,然后夺门而逃。他打开门时,恰好赶上瑞弗从对面推门而入,一时间两人目光交汇,都把对方吓得不轻。
然后黑箭的家伙就跑了,回到那间档案储存室的混乱里。“我就知道后边跟着一个。”瑞弗说。“对,行吧。你说对了。”“虚张声势做得不赖。”“就当我是在虚张声势吧。”她嘟囔着,双手握住那把可能子弹已空的手枪,沿着通道一路走去,朝向道格拉斯的房间,还有其中那个通往人间的舱门。
“那是达菲。”“尼克·达菲?”“尼克·达菲。”“尼克·达菲,看门狗的头儿?”“老天,雪莉,你还想换几种说法?那就是尼克·达菲,看门狗老大。要么是他越界了,要么就是我们走进了一次大清洗行动的现场。”她用那半张带锯齿的光盘割开了他的手铐;而马库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帽子,将他那把左轮枪撕了下来。
有枪在手,他感觉开心多了。但一想到这可能是一次大清洗,又没那么开心了。雪莉说:“那些黑箭的人不是安全局的员工。他们没受过训练,而且不会弹跳。”“我们离开这儿吧。”他们半蹲着跑向那个箕斗作为掩护,还以为会被射击。
但没人朝他们开枪。“你让灯倒在了货车上。”他把显而易见的事又陈述了一遍。“纳尔逊应该就会这么做。”“那一招很聪明。”“你是说,对一个瘾君子而言?”“想打个赌吗?”她咧嘴一笑。“那是达菲的枪?”马库斯问。
“嗯哼。”“他往哪边跑了?”“不确定。我当时正在躲避乱溅的碎片。”他由箕斗边缘向毗邻铁路线的那栋大楼张望。雪莉说:“如果这是一次大清洗,那搞得也真不怎么样。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些黑箭的人完全是兼职。而且他们没有枪。
”“有些人有,”马库斯说,“达菲有。车里那个孩子就是被枪杀的。”“好吧,对,有些人有。但他们大多已经跑散了。我们应该把另外那盏灯也搞掉吗?”马库斯看看那盏灯,在二十码开外。“它照的是那座建筑,”他指着那间工厂,“正冲着墙上那个洞。
”“一定是入口。想去看看吗?”“我想做的是,”马库斯说,“去找到达菲。”“那分头行动?”“当心点。”他们碰了一下拳头,就分开了。兰姆从加油泵那边走开,绕到了出售DVD、定价过高的日用杂货以及彩色塑封色情杂志的二十四小时商店一侧,靠在免费给车胎充气的机器上,点燃了香烟。
他查了手机信息:什么也没有。这就意味着无论卡特怀特和盖伊正在干嘛,要么他们还没忙完手头的事,要么就是一切进展顺利,或者一切已经变得糟糕至极。那样的话,斯劳屋里就要空出不少工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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