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万物生(6/9)

啡就意味着没有生的希望了。”但她仅仅坚持了一天。她睡去,醒来,谈天,说笑,也会因为剧痛而呜咽啜泣。白天我陪在她的左右,晚上则由艾迪来看护她,利夫和卡伦却迟迟不肯露面,两人的借口让我听来既牵强又拙劣。但他们的缺席并未影响到母亲,她一心只想将身上的剧痛根除掉,而在一针针吗啡药劲过后,却发现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而那可恶的枕头仿佛也在与我们作对,没有谁能把它们垫到合适的高度。一天中午,一位我从未谋面的医生走进病房,告诉我,母亲已经快不行了。“但是这才过了一个月呀!”我愤怒地说,“另一位医生告诉我们她还能活一年呢。

”医生缄口不语。他很年轻,大概30岁,一条柔和而多毛的手臂垂在口袋里。他站在母亲旁边,低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到了现在这个阶段,我们优先考虑的,是病人是否感到舒服。”舒服?!如果想让我母亲感到舒服,那么那些护士为什么还一个劲儿地减少吗啡的剂量呢?

在他们之中有一位男护士,透过紧绷的白色护士裤,他的阴茎的轮廓若隐若现,我甚至希望能把他拽到母亲床脚对着的那间狭小的洗手间里,只要他肯帮我们,为他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我想取悦他,去感受他压在我身体上的重量,去感受他在我发丝间的呼吸,听他一次又一次喊我的名字。

因为我想让他报偿我,让他把母亲的病当作大事去重视,想让他因这悲悯而椎心泣血。母亲请求这位男护士给她多注射些吗啡,她以一种我毕生从未耳闻的方式苦苦乞求,就像一只发疯的狗。而面对母亲的哀求,男护士却一直看着他的腕表,一眼也没有扫一下母亲。

无论他对母亲是答应还是拒绝,那张脸上的表情都丝毫不曾改变。有时他会一语不发地给母亲加药,有时则用冷硬的声音断然拒绝。母亲边恳求边抽泣,她的泪水不像正常站立的人那样掠过颧骨流向嘴角,而是溢出眼角、滑过双耳,然后滚落进她散在病床上的乱蓬蓬的发丝之中。

母亲并没有活够一年。她没能等到10月,没能盼来8月,也没有迎来5月。在德卢斯的医生第一次查出她患癌症后的第49天,在梅奥医院的医生再次确诊后的第34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这其中的每一天都像是一种永恒,日子一天天地堆叠在一起,变成了浓雾中一种清晰可见的冷酷。

利夫一次也没来看过她,卡伦在我的再三坚持下来过一次。对他们的冷漠,我既感到心如刀绞,又不禁愤愤不平。我和卡伦讨论过这件事,她怯怯地低声回应道:“我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然后便潸然泪下。我没法和弟弟取得联系,在我和艾迪看来,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一位朋友说,他和一个叫苏的女孩一起住在圣克劳德,另一个朋友曾经看到他在谢里夫湖的冰面上钓鱼,但我已无暇顾及他的事了。我每天都要全身心地扑在母亲身上,在她呕吐时为她端着塑料盆,一次又一次地调整那总也放不好的枕头,把她扶到床边带坐便的座椅上,明知她可能十分钟就要呕吐,也要哄着骗着让她吃些东西。

而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沉沉睡去。最痛苦的莫过于,看到沉睡中的她,面容仍因痛楚而扭曲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牵动的不仅仅是垂在她身边的静脉导管,更让我的心也一阵阵跟着缩紧,生怕她会弄掉她那浮肿的手腕和手背上的针头。

见她从睡梦中醒来,我将手伸过那一根根导管,将她睡得蓬乱的头发整理好。我柔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心中祈盼着奇迹能够出现。“哎……亲爱的。”这几乎是她能说出的所有话了。话音落下,她避开了我的目光。母亲睡去的时候,我便在医院里随处溜达,经过开着门的病房时,我的双眼便会窥探进去。

我瞥见过剧烈咳嗽、浑身青紫的老人,也看到过臃肿的双膝缠着绷带的妇女。“你还好吧?”护士们常用阴郁的口吻问我。“我们还勉强坚持得住。”我回答,仿佛我一个人可以代表我们全家。但这是一场我孤身奔赴的战役。我的丈夫保罗用尽全力,来减少我的孤独。

他还是那个几年前让我疯狂坠入爱河的温存而善良的男人,还是那个让不满20岁的我以闪电之速以身相许的男人。但随着母亲向着死亡一步步地走近,我与保罗之间的什么东西也在一点点凋零,无论他如何挽救,终究还是于事无补。

我仍然会在一个个漫长的午后用医院的付费电话和他聊天,也会在回到家中的一个个长夜和他通话。我们会聊很长时间,我一边哭一边把发生的事情全部倒给他,他会与我一起落泪,努力想让我感受到哪怕些许的慰藉。无奈,他的话语是如此苍白无力,仿佛无法传进我的双耳。

他又怎能体会失去母亲的滋味呢?他的双亲婚姻美满,两人都还健在。在他完好无缺得几乎熠熠生辉的家庭的映衬下,我与他的结合,似乎只能加深我的苦楚。这不是他的错。但与他相处让我感到难以承受,与其他任何人相处也是如此。

我唯一能够勉强相处的人,也正是那个让我最无法承受的人——我的母亲。每天清晨,我都会坐在母亲的床边,试着为她读些东西。我手边有两本书,一本是凯特·肖邦的《觉醒》,另一本是尤多拉·韦尔蒂的《乐观者的女儿》。

这些是我们在大学里读过的书,是我们共同喜爱过的书。我尝试着为她读书,然而却没法读下去,因为每个从我口中念出的字都飘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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