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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辑:加利福尼亚州》(6/6)

才是旅行者真正需要做好准备去面对的拦路虎,在这些因素面前,文字的形容是如此苍白无力……”而《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辑:加利福尼亚州》的四名作者,对此也表示了强烈的赞同。我呆坐在那里,瞪大了双眼,不禁意识到文字的确无法形容出旅途中的苦楚。

其实,文字的形容未免有些多余,因为现在我已经实实在在地品尝到了这些艰难和苦涩。背负着一只好似大众甲壳虫轿车的背包,在沙漠山地中仅仅前行了3英里路程,我却早已体会到了旅途的艰辛。我继续读下去,书中建议读者在出发前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最好接受一些针对徒步旅行方面的特别培训。

书中当然也告诫读者注意限制背包的重量,甚至建议不要把整本旅行手册随身携带,一是因为书太重,二是由于携带整本书并不必要。读者可以把手册复印下来,或把需要的章节撕下来,然后再把手册剩下的部分装在下一站领取的装备补给箱里。

看到这里,我合上了书。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怎么没有想到把旅行手册按章节撕下来携带呢?因为我是个大蠢蛋,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完全是一头雾水。而现在,我不得不独自在四下无人的荒野中负重摸索接下来的道路。我用胳膊抱住双膝,用脸紧紧地抵着裸露的膝盖,合上了双眼。

我就这么像只球一样地蜷缩成一团,呼啸而来的狂风将我齐肩长的头发肆意地吹起。几分钟后,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株我认识的植物旁。身旁的植物叫鼠尾草,并没有母亲在我家院子里培育了几年的鼠尾草那样嫩绿,但它的形状和气味却是那么似曾相识。

我俯下身去,摘了一把叶子,在手掌间揉搓起来,然后把脸凑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母亲教我的方法,“这能让你神清气爽”,她总是这样告诉我们姐弟三个。在我们共同搭建屋舍的漫漫夏日,当我们感到精神不振或体力不支的时候,母亲就会要求我们跟着她这样做。

而这一次,我并没有深深吸入带有泥土气息的沙漠鼠尾草的刺鼻气味,而是陷入对母亲的回忆。我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感到着实神清气爽了不少,但究其原因,多半是因为我感到了母亲的存在,忆起了当初坚信自己可以完成这段路程的理由。

有那么多的原因让我不要畏惧这次挑战,又有那么多的信念支撑我去接受这个考验,但其中最让我深信自己能够平安度过艰险的,却是母亲的离世。我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更坏的事情能够发生了,因为最糟的厄运已经降临过了。

我站在那里,任凭狂风把鼠尾草叶从我的手中吹散,然后走到了我刚才坐过的平地的边缘。与平地接壤的,是露出地表的一块块岩石。映入眼帘的,是围绕我数英里的山峦。山势微微向下倾斜,过渡成一块开阔的沙漠山谷。远处的山脊上,分明地排列着白色的风力涡轮发电机。

旅行手册上说,山下的城镇居民用电就是靠这些涡轮机,但这一切都离我很遥远,城镇、电力,甚至加州,都好似与我分隔两世一般。然而,此时我正位于加州的中心地带,真正的加州。这里刮着那丝毫也没有减弱迹象的风,生长着加州土生土长的约书亚树,以及潜伏在某个地方但还没被我发现的响尾蛇。

我本打算停下来歇息片刻就继续赶路,但当我站定后,却意识到是时候为一天的旅程画个句号了。由于劳顿过度,我连饥肠辘辘都懒得想,更别提去生炉子做饭了。虽然只是下午4点,但我还是搭起了帐篷。为了防止东西被风刮跑,我把它们从背包里取出来扔在帐篷里。

把背包也推进去之后,我自己也爬进了帐篷。进到“室内”,我长吁了一口气,但这所谓的“室内”,其实也就是一个由皱巴巴的绿色尼龙布搭成的洞穴罢了。我把我的小野营椅摆好,坐在帐篷的进口处,因为只有这里的篷顶高度才能允许我直着身子坐起。

接着,我在行李之中翻出一本书来,不是《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辑:加利福尼亚州》,虽然这是我为明天做准备而应该读的书;也不是《永不迷失》,虽然这本书我在踏上步道之前早就该读完。我要找的,是艾德里安·里奇的诗集——《共同语言之梦》。

我知道,为旅途徒增这本书的重量,理由的确很牵强,而《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辑:加利福尼亚州》一书四位作者责备的神情,也不由得在脑中浮现。那本福克纳的小说我还没有读过,所以他的书至少还可以作为消遣工具而勉强有权在我的包里占一席之地。

但《共同语言之梦》这本诗集我已经不知读过多少遍,甚至快要倒背如流了。在以前的几年中,书中的一些诗句对我而言已俨然成为祷文,在我失落和彷徨时伴我渡过难关。这本书是一剂安慰,也是一位老友。当我在旅途的第一晚手捧着这本书的时候,我发现,即便这本书的重量意味着我只能佝偻着身体完成这趟旅行,我也无怨无悔。

《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辑:加利福尼亚州》一书被我奉为旅行中的《圣经》,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共同语言之梦》一书,却是我灵魂的伴侣。我翻开书页,大声朗读起第一首诗来,声音盖过了狂风拍击帐篷的响声。我将这首诗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首诗,叫作《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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