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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两个方向上的公牛(1/11)

在卡车上,我大嚼了将近两米长的甘草糖。要不是甘草糖吃完了,再让我吞个两米也完全不在话下。弗兰克住在一台房车里,房车停在一片沙漠灌木丛的房车营中。我们开到他房车旁的一条沙土车道上,他停下车,告诉我:“在这儿等一下,我先进去给安妮特介绍一下你。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起从房车里走了出来。安妮特满头灰发,身形丰腴,从她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她对我并不欢迎,还有几分警惕。弗兰克把我的背包从卡车上拖下来,她不满地嘟囔着:“你就这么多东西?”我跟着两人进了屋里,弗兰克马上进了洗手间。

“别客气。”安妮特对我说。我听话地坐在厨房外的餐桌旁,等着她为我准备饭食。餐桌的另一角放着一台小电视,音量开得很大,声音杂乱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电视里播放的又是“辛普森杀妻案”的庭审。我正看着,安妮特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盘子放在我的面前,“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

安妮特说:“耳边整天都是辛普森这、辛普森那的,非洲那些挨饿的儿童却无人关心。”她指了指我面前的食物,“你开吃吧。”我不想让她看出我对食物有多么饥渴,于是佯装无所谓地说:“等一等吧。”说完,我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食物,盘子里满满地堆着烤牛排、罐装玉米以及土豆沙拉。

我本想起身去洗手,但生怕这么做会推迟了晚饭的时间。无所谓,反正餐前洗手的概念于我而言,已和电视上的新闻报道一样遥远了。“吃呀!”安妮特用塑料杯为我倒了一杯樱桃味的饮料,放在我面前。我用叉子把一块土豆沙拉送到嘴里,味道之美,简直让我飘飘欲仙。

“你是大学生吗?”“是啊。”我回答道。我一身的泥灰和臭气,居然看上去还有大学生的样儿,这让我心里美滋滋的,“或者说,我是曾经的大学生。我四年前就毕业了。”说完后,我又吃了一口饭,意识到刚才的话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实话。

虽然我在母亲病逝之前曾经承诺过要拿到学士学位,但是我并没有履行诺言。母亲是在春假那周的周一离去的,七天之后,我回到了学校。在学期结束前,悲恸将我打击得昏昏沉沉,我把自己埋在了沉重的课业之中,却没能拿到学位证,因为我没有完成一篇五页长的中级英语论文。

这篇论文本应是小菜一碟,但当我开始写的时候,却只能盯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发愣。走过主席台,身穿学士袍、头戴学士帽的我接过一张卷成卷的证书,但打开一看,里面却写着我早已预料到的内容:如果不完成那篇论文,我就不能拿到学士学位。

大学上完了,而留给我的只有助学贷款。据我计算,这笔贷款要到我43岁时才能还清。第二天早晨,弗兰克开车把我送到高速公路旁的一家便利店门口,让我自己搭车去一个叫里奇克雷斯特(Ridgecrest)的镇子。

我在店门口坐着,一个送薯条的送货员从店前经过,我问他能否让我搭车,虽然他的公司规定不能用车载搭便车的人,但他还是答应了。我钻进他的大卡车里,他马上自我介绍说他叫特洛伊。每个星期,他有五天的时间都在南加州开车送各种各样的薯条,17岁他还在上高中时和女同学坠入爱河,两人结婚相守至今已有17年了。

“我这辈子,先自由了17年,然后又被监禁了17年。”他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从声音中不难听出他的悔恨,“如果能和你交换位置,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心甘情愿。”他边说边开车,“我生性自由,却从没勇气去追求过自由。

”他把我送到托德户外用品商店,托德先生亲自帮我拆洗了炉子,为我安上了一个新的过滤器,找到了合适的天然气,还看着我把火点燃,检查炉子是否已经修好。我又买了些用来处理伤口的强力胶带和第二代疤痕修复贴,然后到一家快餐店点了一杯麦芽巧克力和芝士汉堡配炸薯条。

每咬下一口,我都觉得口中香气四溢,和昨天的晚餐一样美味如珍馐。餐后,我在镇上四处漫步,车辆从身旁呼啸而过,车里的司机和乘客用冷冷的眼神好奇地转过头打量着我。我走过快餐店和汽车经销店,考虑着是该现在就招手搭车离开,还是先在里奇克雷斯特住一晚,明天再回太平洋屋脊步道。

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旁,正在考虑该往哪个方向走时,一个蓬头垢面的骑着自行车的男人在我的身边停下,手中拿着一只发皱的纸袋。“你这是要出镇吗?”他问道。“可能吧。”我答道。他小小的自行车两侧画着花哨的火焰图案,明显是辆童车,他骑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他问我:“你往哪边走?”他身上的气味很呛人,我差点儿咳嗽起来。但转念想想,我身上的气味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晚饭后我在弗兰克和安妮特家里洗过澡,但我的身上仍穿着脏衣服。我告诉他:“我今晚可能要在旅店过一夜了。

”他大吼道:“千万别!我在旅店里住了一夜,然后就被关到监狱里去了。”我点点头。原来他以为我和他是同道中人,也是个流浪汉,或是个逃犯。原来我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女大学生,连曾经的女大学生都算不上。我没费口舌跟他解释徒步旅行的事儿。

他把纸袋递给我:“这个给你吧。里面有面包和红肠,你可以自己做三明治吃。”对他的好意,我既觉得感动,又有些反感:“谢谢你,不用了。”他并没有骑车离开的意思,又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明尼苏达人。”“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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