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之间便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两个热狗、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豆子以及一大盘薯条。吃完之后,我坐在原处,意犹未尽。而埃德却吃得悠然自得,不时地放下刀叉,从笔记本中为我朗读他昨天刚写好的诗句。他说他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圣迭戈,但每到夏天,他都会在肯尼迪草原安营,接待沿途路过的徒步者。
用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者的“行话”来说,他就是所谓的“步道天使”。但当时我对这个称号尚不了解,甚至不知道我们这些徒步者竟有自己专属的行话。看到几个人从商店里回来,埃德冲他们大声喊道:“快看啊,老兄,咱们都赌输了。
”“我可没输。”格雷格一边反对一边来到我近前捏捏我的肩膀,“我可是把钱押在你身上的,谢莉尔。”其他几个人对他的话表示质疑,但他仍然坚持。我们围坐在野餐桌旁闲聊旅途上的见闻,过了一会儿,大家各自散去午睡了。
埃德回到了他的房车里,格雷格、艾伯特和马特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而我正在兴头上,睡意皆无,于是便留在原地,翻看着几周前装好的箱子中的物品。箱子中的物品有一股弥漫在我公寓里的印度香薰的气味,那是一个遥远世界的气味,是属于那个我曾经居住过如今却恍如隔世的世界。
拉链包和食品包装袋都没损坏,仍然亮闪闪的,干净的T恤衫上残留着一股薰衣草的芬芳,那是我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超市购买的洗衣液的味道。弗兰纳里·奥康纳的《奥康纳短篇小说全集》那图案花哨的封面也完好无损,没有一个折角。
但是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或者说,装在我背包中的余下的为数不多的书页——已经面目全非了。昨天晚上,我把书的封面和已读过的书页全部撕下来,扔进了火中。我在炉子下放了一把铝制的小平底锅,以防炉子的火星溅出来。
看着福克纳的名字在火焰中渐渐消失,颇有点儿亵渎圣物之感。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烧书,但我实在太需要减轻背包的重量了。《太平洋屋脊步道第一辑:加利福尼亚州》上有关我走过的路途的部分,也同样遭此厄运。烧书固然让我痛心,却是迫不得已。
在踏上太平洋屋脊步道之前,我就一直是个书迷;在步道上,书籍对我而言更是有了新的意义。在我的现实世界变得太孤寂、太残酷或让我忍无可忍时,书便为我创造了一方让我沉醉忘忧的净土。晚上扎营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赶着完成扎帐篷、过滤饮用水和做晚饭的任务,为的就是赶快钻进帐篷中,摆上盛着热菜的锅,坐在椅子上独享这一段悠闲时光。
我一手拿着勺子吃饭,一手则捧着一本书,如果天色已晚,便打开头灯来阅读。在旅途的第一周,我常常因为身体疲惫,读完一两页便昏昏入睡了。但随着体能的增强,我每天的阅读量也在逐日增加,希望在书本中忘却旅途的枯燥和单调。
到了早晨,我就会把前一晚读过的内容烧掉。我正手捧着完好无缺的《奥康纳短篇小说全集》时,艾伯特从他的帐篷中走了出来。他对我说:“看来你就算扔点儿行李也能照样撑下去,我帮你精减点东西吧?”我苦笑着回答说:“太好了,正是时候。
”“好的,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先把接下来一段路上要用的东西装进包里去,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说完,他拿着一截牙刷刷头,朝着河边走去。不用说,他一定是为了减轻行李重量把牙刷柄砍掉了。我开始动手打包,把新收到的东西和旧行李混在一起,心情与硬着头皮参加一场必然挂科的考试无异。
我整理完毕后,艾伯特从河边走了回来,把我背包里的东西取了出来。他把东西分成两堆,一堆是我要装回包里的东西,另一堆则放进了我已经清空的装备补给箱。我可以选择把这些东西寄回家,也可以留在肯尼迪草原百货商店门口的纸箱子里,供其他的徒步旅行者使用。
我至今一次都没有用过的折叠锯、迷你双筒望远镜以及相机的超大功率备用闪光灯,都被扔到了箱子里。我接着往下看,被艾伯特“降级”的东西还有被我高估了除臭能力的除臭剂、我本想拿着以备剃腿毛和腋毛时用的一次性剃毛刀以及被我塞进急救箱里的一大打安全套。
艾伯特拎着那一打安全套问我:“你真需要这种东西吗?”只见这位名副其实的老牌雄鹰童子军队员正颜厉色地站在那里,手指上的结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虽然他亲手砍断了自己的牙刷,但他的背包里一定安安稳稳地放着一本口袋大小的《圣经》。
他以军人的姿态冷眼看着我,那一打安全套的白色塑料包装在他的手中渐渐展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不需要。”我一边回答,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下去。做爱这种事对现在的我来说,就如外太空般遥远。然而在家打包时,我完全不知道太平洋屋脊步道会对我的身体产生多么大的影响,还自以为带上安全套以备不时之需是明智之举呢。
自从离开里奇克雷斯特的旅馆后,我就一次镜子也没有照过,等大家都去睡觉后,我抓紧机会对着埃德房车侧边的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虽然刚刚在河里洗了一下,但我的脸仍然脏兮兮的,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我的身体消瘦了一些,亚麻色的头发混着汗渍、河水以及灰尘故而变浅了一些。
我看上去并不像一个需要带一打安全套的女人。但艾伯特并不会为我是否漂亮、是否会和别人上床这种事情费心思。他继续在我的包里一通翻找,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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