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5/5)

上跌落下来。我们一下子都有了动力,徒步走了1英里,到达露营地点,挨着把帐篷搭好。今晚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特里娜和斯泰茜第二天得继续赶路,而我决定休整一下。一来,我又想一个人旅行了;二来,我也想歇歇脚,之前在三湖起了很多水疱,到现在还没痊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露营地点只剩下我自己了。我坐在野餐桌边,把詹姆斯·A.米切纳的《一本小说》剩下的部分点着,用锅煮茶喝。批评米切纳的那名教授在一些方面有失偏颇:米切纳的文学地位虽然不及威廉·福克纳和弗兰纳里·奥康纳,但他的书还是让我完全入了迷,不仅仅是他的内容写得好,他的主题也让我心有戚戚焉。

这本书讲了很多事,但是都围绕着一本小说,从小说的作者、编辑、批评人士和读者的角度来阐述。我这一生做了很多事情,也曾有过不同的生活,但是有一件事未曾改变,那就是:我是一个作家。某一天,我会写一本我自己的小说。

但是到现在这个梦想也没有实现,实在汗颜。按照我十年前对生活的规划,我现在肯定已经出版第一本书了。我曾经写过几篇短篇小说,也实实在在地尝试过写小说,但是要真正完成一本小说还差得太远。过去的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让我感觉写作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但是当我徒步旅行的时候,我能感到这个梦在复苏。我的脑海里现在除了有音乐片段和广告歌曲,也能听到它的声音。为了生火,我把米切纳的书几页几页地撕开,弓着腰用露营地点的火源点燃。那天早上,就是在老站,我下定决心开始写书。

反正天气炎热,我也无事可干。所以我就坐在野餐桌旁,一直写到傍晚。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一只花栗鼠在啃帐篷的网眼,想要进来偷东西吃。它被我赶到了树上,吱吱叫个不停,让我咬牙切齿。这个时候,露营地点又热闹起来,大多数野餐桌上摆满了清凉饮料和火炉,皮卡车和露营的人都挤在小休息区里。

我把包从帐篷里拿出来,背着走了1英里,回到昨天我和特里娜与斯泰茜三人待过的咖啡厅。我买了一个汉堡,也不去管自己要不名一文了。我下一个补给箱在伯尼瀑布州立公园里,离这里大概42英里远,我两天就能走到那儿,因为现在随着行程的深入,我行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我曾经连着两天每天走19英里,走出了贝尔登。现在是盛夏的下午5点,天完全黑下来要到九十点钟,这个店只有我一个客人,我尽可不顾吃相地狼吞虎咽。当我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口袋里只剩下几个硬币了。走过一个付费电话亭的时候,我又折回去,拿起听筒,摁了0,心里一阵翻腾,又害怕又兴奋。

当接线员为我转接电话的时候,我把保罗的号码给了她。电话“嘟”了三声后,他接了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我激动地连句问候的话都说不出来。“谢莉尔!”他在那边大声喊我的名字。“保罗!”我最终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连珠炮似地告诉他我在哪儿,上次告别之后我都经历了什么。

我们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很温馨活跃,他也不断地为我加油打气。他感觉不像是我的前夫,而更像是我最好的朋友。通话结束的时候,我低头看着放在地上已经几乎空了的旅行包,禁不住将它提起来用力地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我走回营地,在野餐桌旁坐了好久。手里拿着《夏日鸟笼》这本书,心情却难以平复,一页都读不下去。我注视着金黄色的太阳慢慢落山,把天边染成粉色、橙色和最梦幻的淡紫色。我想念保罗,想念我的生活,但是我并不想回到过去。

当我跟保罗坦白了我的不忠行为时,我们的生活瞬间跌入地狱。这个镜头像潮水一般向我不断袭来。我终于意识到我说这些话的后果:我们的婚姻不仅走到了尽头,而且我现在身在加州的老站,在广袤的天空下,孤零零地坐在野餐桌旁。

我感觉不到悲喜荣辱,只是觉得尽管做错了很多事,但是来到这里,算是做对了。我伸手到包里取出吉米·卡特之前给我的仿玻璃烟盒里剩下的那根香烟。我没有抽,只是打开烟盒,坐在野餐桌旁,静静地把香烟点燃。我上路也有一个多月了,虽然看起来时间很长,但是于我,旅程好像刚刚开始,因为我现在开始思考上路的原因,虽然感到心里仍有缺口,但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那缺口是那样小。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又吐出来。我还记得吉米·卡特那天早上开车走了以后,那种广袤世界里无与伦比的寂寞感。可能我确实就是这个广袤世界里最寂寞的那一个吧。可能,这样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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