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打架。但更让我感动的是,山姆和海伦把这个桃子留给了我。他们肯定也像我一样受这种对美食的幻想的折磨。我坐在野餐桌上,捧着桃子美滋滋地咬了下去。桃汁的独特美味似乎瞬间充盈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能吃到桃子,让我觉得脚肿成一团也没什么,而桃子的美味也顿时让天气的炎热和一路的无聊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当我坐着享用这无与伦比的美味时,我意识到我无法向山姆和海伦致谢了。我已经做好准备一个人上路了,所以当晚我会自己露营。丢掉桃核儿,我才发现身边长着几百株杜鹃花,粉色的、浅橙色的,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微风吹过,花瓣轻轻飘落。
这些花就像上天送给我的礼物,就像这个桃子,就像凯尔的那首《红河谷》,都给我带来无限宽慰。尽管这一路的困难和让人抓狂的事情很多,但是按照在太平洋屋脊步道徒步旅行的行话来说,每一天都会有一些“路上的奇迹”发生——这些意料之外的、让人暖心的事情,总会让人在路上面临种种挑战之后感到无比宽慰。
我跳下野餐桌,还没来得及背好“怪兽”,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发现一头鹿朝我走过来,很明显它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故意制造一些小噪声,不希望吓到它。但是它没有跑开,反而停下脚步,看着我,朝我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慢慢地朝我走过来。
每走一步,它就停一下,似乎在想能不能继续往前。它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近,到最后只有10英尺之遥。它没什么表情,但是对我很感兴趣,所以朝我的方向尽量伸着鼻子嗅着。我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一点儿都不害怕。这情形,就像几周以前那只狐狸在雪地里好奇地研究我一样。
“没事儿。”我低声对它说。然后我不由得嘴边冒出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安全的。”这句话好像打破了某个咒语,那头鹿一下子对我失去了兴趣。不过,它也没有跑,只是昂起头,慢慢地走到杜鹃花丛边,小心地躲避着杜鹃花,啃着草叶走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是一个人徒步。先爬山再下山再爬山,越过了埃特纳雪峰,进入马宝群山,又顶着酷暑向塞亚德谷迈进。途中经过几处湖泊,蚊子咬得太凶,我不得不第一次拿出避蚊胺把身上喷了个遍。后来又在路上碰到一些短途背包客,他们跟我详细讲述了蔓延的火情,不过野火还烧不到太平洋屋脊步道,所以我不用担心。
一天晚上,我选择在一处草地扎营。从那里能看到黑烟,视野里灰蒙蒙的,看不见西边的情况。看来果然起了大火。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小时,看着平坦的草原那边,太阳慢慢地隐在黑烟之中。这一路上的许多晚上,我看过许多壮观的日落,但是这一次要比之前所有的都壮丽。
余晖若隐若现,幻化成黄色、粉色、橙色和紫色,与波动的绿色地平线融为一体。要是以前,我会选择读《都柏林人》这本书,或在睡袋里进入梦乡。但是今晚,夜空显得魅惑异常,让人难舍难弃。仰望星空,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过半程了。
上路已经50多天了。按照计划,再有50多天我就能完成旅行了。这一路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我突然唱起歌来。但是因为记不住剩下的歌词,声音越唱越小。脑海里浮现出凯尔稚嫩的脸和小小的手,还有他无瑕歌声的阵阵回响。
我在心里想自己以后会不会当妈妈,凯尔妈妈的处境到底有多“糟糕”,他的父亲在哪里,我的父亲在哪里。“这一刻他在干什么?”平时我偶尔会想到这个问题,但是根本无法去想象答案。我并不了解我自己的父亲。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但是却是隐性的,就像森林里的那个影子野兽;也像一场野火,距离太远,只能看得到烟。
这就是我父亲:生了我却没有养育我的人。这件事每次都会让我很惊奇,一遍一遍又一遍。我碰到这么多疯狂的事情,但是他不能以应有的方式爱护我却是最疯狂的一件。但是,就在那晚,在上路50多天后,我望着被黑夜逐渐笼罩的大地,突然意识到我以后不会再因他而困惑了。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令人惊奇的东西。我的心豁然开朗。有一刻,我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然后又急遽地呼吸。我高兴地笑了出来,但是下一刻,我却在上路后第一次哭了出来。我不停地哭。我哭不是因为我高兴,不是因为我很难过,不是因为我母亲、父亲或是保罗。
我哭是因为我感到自己完整了,因为上路50多天以来的种种困难,还因为上路以前的9 760个日子,我一直混沌纠结。我来了,又走了。加利福尼亚州就像一条长长的纱裙在我身后铺展开来。我再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大笨蛋了。
我觉得自己充满力量,心存敬畏,内心平静,好像在这个世界我也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