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距离,他也再不能待下去。祐太郎快步走出手机店,使劲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便转身走向车站,准备去和泉翔平家看看。他觉得那很像什么东西,却想不起来到底像什么。总之像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东西”。祐太郎一边思考那究竟像什么,一边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那东西趴在地上回过头来。二十出头,肥头大耳,滚圆的小绿豆眼。全身泛蓝的宽松衣裤看起来有点像角色扮演,又有点像富有个性的连体服。半数头发漂得发白,剩下那一半则被染成了鲜艳的蓝色。祐太郎第一时间想到了哆啦A梦,但很快便否定了自己。
哆啦A梦才没有这种毛茸茸的感觉,应该更像别的什么东西。“请问,这里是和泉翔平先生的家没错吧?”他来到一座像是汽车旅馆的木造公寓,站在其中一户门前,发现房间门敞开着,那个毛茸茸的蓝家伙团在里面。毛茸茸先是转过去不理睬祐太郎,然后仿佛放弃了挣扎,耸耸肩站起来,走到祐太郎站的门口。
“没错,你有啥事?”毛茸茸个子不高,长得却挺宽,就算本人无意,站在别人面前感觉也会把路堵住。“请问翔平哥,和泉翔平先生在吗?”“老哥吗?哦,他现在有点不方便。”毛茸茸比例巨大的黑眼珠往上瞟了片刻,最后好像放弃了思考,重新看向祐太郎。
“他昏迷了。”“哈?昏迷?”“对,昏迷,没有意识。”“什么时候昏迷的?不对,他怎么就昏迷了?”“上周五晚上,他走在人行道上,一个踉跄就跑到了红灯的斑马线上。撞了老哥的卡车整个儿翻过来,货物掉了一地,让国道整整堵了两公里。
那可是老哥有生以来发挥的最大影响力了。这三十年来,他的存在感跟孑孓差不多,没想到最后竟搞了把大的。”“最后?欸?他不是没死吗?”“是啊,不过他本人想死,所以让他死就好了。”“那是自杀?”“我老爸老妈正在拼命打点,想拿到事故判定。
要是拿到自杀判定,到手的赔偿金据说少得可怜。“不过他就是自杀啊。”毛茸茸肯定地说。“为什么你这样想?”“他本来就只拥有跟蜉蝣差不多的生命力,你知道他就是那种人吧?”说完,毛茸茸面露疑惑。“你是谁来着?
跟老哥什么关系?我刚才问过没?”“啊,我叫真柴祐太郎,是翔平哥的……”说到这里,他哽住了。关于和泉翔平,他只知道一件事,“是他在手机店里的后辈。”“哦,你是那手机店的。是嘛,嗯。这位后辈来干什么?”“什么?
啊,那啥,我是来——”他正要说要钱,想起刚才的对话,决定改改设定。“嗯,我是来还钱的。上回我跟他一块儿去吃午饭,忘记带钱包,就找翔平哥借了钱。现在来还钱啦。”毛茸茸溜圆的眼睛放出光来。“多少钱?”“呃,八百日元。
”“八百日元?就这么点儿?真的?”“因为就是一顿午饭钱啊。”“你为了八百日元专门跑到这里来?”“因为我打他电话没人接,又刚好到附近有事,就顺道过来看看他在不在家。”“哦,电话。”毛茸茸说完,又皱起了眉,“经你一提我想起来,忘记给他的电话解约了。
那次事故中,他电话摔坏了,就一直没管过。别看老哥那样,死了还会有各种麻烦。”“他不是没死吗?”祐太郎提醒一句,毛茸茸并不理睬他。“演出门票快开售了,家里这种气氛,又不能找父母要钱买票,真头大。”毛茸茸说完,又向祐太郎确认了一遍,“八百日元?
”“嗯,八百日元。”祐太郎点点头。“塞牙缝儿都不够啊,还是卖掉吧。这位后辈,过来帮帮忙。”毛茸茸回到房间。祐太郎脱掉鞋跟了进去。木地板的厨房兼餐厅,连着铺地毯的房间,加起来不到十平方米。房间中央堆着几十本漫画,旁边还有装漫画的纸箱。
看来毛茸茸正在挑选装进纸箱的漫画。“我这儿有纸袋,你把那边的‘死爱’周边装进去。”说完,毛茸茸就跪在地上,开始挑选漫画。“你要擅自卖掉翔平哥的东西?”“老爸老妈叫我过来整理房间,因为老哥有段时间不能在这儿住了,家里又不能一直给他付房租。
”“反正他也要死了。”毛茸茸又说。祐太郎实在不清楚毛茸茸是当真不关心兄长的死活,还是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有点自暴自弃。他决定姑且听从指示,在房间一角摊开纸袋,然后问了一声。“‘死爱’是什么?”“《死神爱豆苍白骑士》。
”毛茸茸边挑边说,“虽然是我介绍的,但我还是要说,老哥怎么偏偏萌了北枕睡呢。一般人怎么会变成北枕厨啊,难道他是腐女不成?而且他收集的也都是北枕睡周边,根本不值钱。这么多苍白骑士,忌野和夜乌这些都能升值,结果他却收北枕!
太厨了吧。为什么要走上歧路呢,你说对吧?”“啊,嗯,有道理。”虽然有好多话听不懂,可祐太郎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小桌前,将上面的塑料人和角色周边都装进了纸袋里。这个身穿和式装束,名叫“北枕睡”的角色,名字好像读作“Kitamakura Nemuru”,只是看不出是男是女。
周边总共没几个,他又往旁边找了找,发现除了小桌上,别处都没摆放周边。如果要卖,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反倒更值钱,不过既然毛茸茸没发现,他也不打算提示。电脑亮着一眼橘色小灯,处在睡眠状态。圭司刚才就在事务所连接了这台电脑。
那时候,毛茸茸也在这儿忙着挑选要拿去卖掉的漫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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