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说。“什么意思?”他像块花岗岩一样沉默着,然后靠在桌子上对我说:“你觉得是什么让你妈妈这么难过?”“我……我不知道,”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因为她是女人?”他几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对。她很难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差一点儿就跟贝克先生有一样的遭遇。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她的兄弟出生的时候也是脐带绕颈?”他摇摇头。“呃,那是……”他靠得更近了,低声对我说:“是你。”“我?”他点点头,“绕颈两周。”“可是……”“给你接生的医生很能干,而且脐带绕得不算太紧,所以他能够在你出生的时候把它松开。
你没有在出生的时候被自己勒死,但悲剧很可能就这样发生了。”如果早几年,甚至早几个星期有人告诉我出生的时候可能被勒死,我一定会拿来开开玩笑,而且我大概会说,是啊,这很好,但是现在,我根本不想跟谁讨论这件事。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接近崩溃了,我的脑子里不能自已地徘徊着一个问题。如果情况不同,我会怎么样?他们会怎样对待我?听爸爸的意思,他不会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这是肯定的。他会把我放在某个精神病院,或其他什么地方,然后忘记我的存在。
但我又想,不!我是他儿子,他不会那么做……他真的不会吗?我环顾家里的一切——大房子,白色的地毯,古董和艺术品,诸如此类。他们会为了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放弃这一切吗?我很怀疑,非常怀疑。我会是个让他们难堪的东西,是他们极力想忘掉的东西。
我的父母一向看重事物的外在,尤其是爸爸。外公轻轻地说:“不要去设想没有发生的事,布莱斯。”他仿佛能看到我的想法,又加了一句,“为了他没做的事而谴责他,是不公平的。”我点了点头,试图平静下来,却仍然思绪万千。
他说:“对了,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什么?”我问,喉咙里感到一阵抽搐和肿胀。“关于你的外婆。你怎么知道的?”我摇摇头:“朱莉告诉我了。”“哦?你终于跟她说话了?”“是的。实际上,我去跟她道歉了。”“哦!
”“这让我感觉好多了,不过现在……上帝,我觉得自己又变成浑蛋了。”“别这样。你道歉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他站起来说,“我想出去走走。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出去走走?我现在只想回到房间,锁上门,一个人待着。
“我觉得这有助于清空头脑。”他说。我发现这不仅仅是出去走走——而是邀请我和他一起去做点什么。我站了起来:“好,我们出去吧。”外公从一个只会对我说“把盐递过来”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健谈的朋友。我们在附近越走越远,我发现外公不只懂得很多,还是个有趣的人。
这很微妙。不仅是他所谈及的东西,还有他讲话的方式。我想,这种感觉真的很酷。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无花果树曾经屹立的地方,那里现在是一所房子。外公停下来望着夜空,说:“那里一定曾有过壮观的景色。”我也把头抬起来,头一次发现这里的夜晚能看到星星。
“你见过她爬上去吗?”我问他。“有一次开车经过这里的时候,你妈妈曾指给我看过。她爬得那么高,把我吓了一跳,不过,读了那篇新闻,我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摇摇头,“树被砍掉了,可是她仍然保留着那棵树给她带来的快乐和感动。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很高兴自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笑了笑,接着说道:“有些人外表平庸,有些人外表华丽耀眼……”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但是,你总会遇到一些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彩虹般的光芒,一旦遇见过,别人对你来说都不过是浮云。
”走到我家的门廊,外公把手放在我肩膀上:“很高兴跟你一起散步,布莱斯。我很开心。”“我也是。”我告诉他。然后我们一起走进屋子。我们马上意识到,走进了一个战场。虽然没有人叫喊哭泣,但从父母的表情我就能看出来,我和外公出门的时候,这里经历了一次重大危机。
外公悄悄地对我说:“我想,我得去修修这道‘围栏’了。”他走向客厅,去和爸爸妈妈谈一谈。我对眼前的气氛束手无策。我直接回到房间,关上门,扑倒在床上,陷入一片黑暗。躺在那儿,我在心里回放着晚餐时的争执。心烦意乱之间,我坐起来,望着窗外。
贝克家的房子里亮着灯,街灯亮得刺眼,可是夜幕仍然是一片厚重的黑色。似乎比平时还要暗,也许更沉重。我靠近窗户,仰望天空,但是看不到一颗星星。我不知道朱莉有没有在夜里爬上无花果树,坐在满天星斗中间。我摇摇头。
平庸,华丽,或是灿烂。那又怎么样?对我来说,朱莉·贝克从来都是平淡而枯燥的。我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报道朱莉的那份报纸。和我想的一样——他们恨不得把朱莉写成捍卫国会山的斗士。他们管她叫“来自都市荒原的强大呼声”以及“一座光芒四射的灯塔,阐明了我们的需求:遏制对我们曾经古雅安宁的社区的过度开发”。
饶了我吧。我是说,一个人为了在自己的土地上盖房子而砍掉一棵树,这有什么不对呢?那是他的土地,他的树,他的决定。就是这样。这篇文章让我想吐。除了文中引用的朱莉自己的话。也许是为了和记者的观点作个对比,但是有关朱莉的部分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自伤自怜。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它们看起来,呃,很深刻。坐在树上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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