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两三英寸的地方绕着垃圾袋紧紧绑住,再抓着皮带把尸体拖往地窖。酒鬼脚上的鞋子又破又脏,双脚拖在地板上呈V字形。有个白色的东西突然跌出垃圾袋,在地板上喀啦作响,原来是酒鬼的假牙床。杜山德把它捡起来,塞进酒鬼的口袋里。
他让尸体躺在地窖门口,头垂在下面两级楼梯上,然后使劲踢了几下尸体,踢前两下时,尸体只微微动了动,踢第三下的时候,尸体就一路滚下去,滚到一半时,尸体翻过身来,重重落在地面。一只鞋飞脱了,杜山德在脑子里记住,要把鞋子捡回来。
他走下楼梯,绕过尸体,往工具箱走去。那里有一把铁锹、一个耙子和一个锄头斜靠着墙面。杜山德选了那把铁锹。老人家运动一下总是好的,可以让你觉得年轻起来。这里的味道不太好闻,不过他不在乎。他每个月都会来撒点石灰(在他又“解决”了一个酒鬼三天后)。
暖和无风的日子里,他会把楼上的电扇开着,免得臭味弥漫整个屋子。他还记得克拉玛老爱说死人会说话,不过我们是用鼻子听到的。他在地窖北边角落找了一个地方开始工作,这个墓穴得挖两英尺半宽、六英尺长。当他挖到两英尺深,换句话说,才一半的时候,胸口一阵剧痛,像被子弹射中一样。
他站直了身子,眼睛张大,剧痛像电流一样传到手臂上……难以置信的疼痛,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全身血管抓住、拉扯着。他手上的铁锹跌落一边,两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在那可怕的刹那间,他以为会跌进自己掘的墓中。他挣扎着向后退了三步,坐在凳子上,他脸上有种愚蠢的惊讶表情,自己都感觉得到。
他想他的模样一定很像默片里的喜剧演员被门打中或一脚踩进母牛群中,他低下头来喘着。十五分钟后,痛苦开始减轻点,但却站不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老了,他害怕极了,几乎要哭出来。在这个阴湿、臭气熏天的地窖内,死神的衣摆扫过他,但他绝不愿死在这里。
他站起来,手还抓着胸口,像是抓着一具脆弱的机器,蹒跚地走向楼梯,左脚被那个死酒鬼伸出的腿绊了一下,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楼梯——陡峭的楼梯,整整有十二级,梯子顶端发出的光像在远远地嘲笑他。杜山德费力地爬上第一级,嘴里用德文数着:“一、二、三——”他花了二十分钟才爬到厨房,当他在楼梯上时,有两次那种痛苦又发作了,他只好闭上眼,看看会怎么样,他知道要是痛得像刚才那么厉害,他可能会死,但痛楚还是过去了。
他爬向桌子,避免碰到厨房地板上的血迹,抓住酒瓶喝了一口,闭上眼睛,痛苦似乎减轻了。五分钟后,他慢慢走向客厅放电话的地方。九点过一刻,鲍登家的电话铃响了,托德正跷着腿坐在沙发上读三角。他最痛恨三角,也讨厌所有的数学科目。
父亲坐在对面,膝上放个计算器,正在翻阅支票存根,脸上微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蒙妮卡正在看一部〇〇七电影,是托德两个星期前从HBO频道替她录下来的。蒙妮卡离电话最近,她接起电话。“喂?”她听着,然后微微皱眉,把电话筒递给托德,“是登克尔先生,他声音似乎很兴奋,或是很沮丧。
”托德的心快跳到喉咙口了,但他仍然不动声色,“是吗?”然后接过电话来。“嗨!登克尔先生。”杜山德的声音粗鲁而急切,“马上过来,我心脏病发作了,情形很糟糕。”“哦,”托德说,努力拉回涣散的思绪,集中精神,脑中涌起巨大的恐惧,“真有趣,但是现在很晚了,而且我正在念书——”“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说话,”杜山德几乎嘶吼着说,“你仔细听着,我不能叫救护车或拨222…
…至少现在还不能,因为这儿一团糟,我需要你帮忙……换句话说,你需要我帮忙。”“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托德心跳可能已经加快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但面色平静,几乎可说是安详。他难道没想过会碰上这种情形吗?
他当然想过。“就告诉你父母,我收到一封信,”杜山德说,“一封很重要的信,你懂吗?”“好。”“现在就看你的了。”“好,”托德说,他突然发现母亲正在看他,而没有在看电视,他只好挤出一丝微笑。“再见。”杜山德还在说什么,但托德已把电话挂上。
“我去看一下登克尔先生,”他说,虽然眼睛看着母亲——她脸上仍然微露出担心的神情,但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你们要我顺便买什么东西回来吗?”“替我买烟斗清洁剂,替你妈妈买一点控制财务的责任感回来。”狄克说。
“很幽默,”蒙妮卡说,“登克尔先生——”“天哪,你到底在费尔丁的店里买了什么东西?”狄克插嘴。“就是柜子里那个小装饰架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登克尔先生没有什么不对劲吧,托德?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还真的有小装饰架这种东西?
我还以为是写推理小说的那些疯狂英国女人瞎编出来的,所以每次杀手要找个很钝的工具时,总是知道要上那儿去找。”“狄克,我可不可以先插句嘴?”“当然,请便。”“我猜他没事,”托德一边穿上外套,把拉链拉上,一边说,“但是很兴奋,他接到侄子从汉堡还是杜塞道夫寄来的信,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亲人的消息了,但因为眼睛不好,看不清楚信里写些什么。
”“你快去吧!”狄克说,“让老人家安心。”“我以为他找了别人念书给他听了。”蒙妮卡说。“是呀!”托德突然恨起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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