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人走出车外。等到他把车门关上开始朝着托德走来,托德看到他脚上穿的淡蓝色凯兹运动鞋时,才想到来人是橡皮爱德华。“嗨!托德,好久没见了。”托德把枪搁在椅子边,亲切地在脸上堆起笑容,“嗨!
富兰契先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的?”“你父母在家吗?”“不在,你找他们有事吗?”“也不是,”橡皮爱德华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还是我们先谈谈比较好,你也许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明,虽然天知道我还真怀疑这点。
”他把手伸进裤袋中掏出一份剪报。橡皮爱德华还没有把报纸递给托德看,托德立刻知道报上的内容是什么。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看到杜山德的照片,那张街头摄影师拍的照片用黑笔圈了起来。托德很清楚,爱德华已经认出托德的“祖父”了,他会把这件事告诉所有的人,到处散播这个好消息。
好一个橡皮爱德华,这下可以大大嘲弄他了。警方一定会感兴趣,不过当然,他们早已在着手调查了。当莱克勒走了半小时后,托德的心便开始下沉,就像灌饱了气的气球原本快乐地越飞越高,突然被钢箭刺破,笔直落下来。电话是最大的破绽。
莱克勒狡猾地诱他入彀,而他则迫不及待地跳入陷阱,他说,他每个星期都会接到一两通电话, 以为可以让他们查遍南加州,寻找一个老迈的前纳粹战犯。很好,只不过电话公司给他们的说法可能完全不同。托德不知道电话公司会不会告诉你电话使用次数…
…但是当时莱克勒眼中出现了诡异的眼神。然后是那封信。他不小心告诉莱克勒,没有小偷闯进杜山德的房子偷东西,莱克勒离开的时候一定会想到,托德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唯一的可能是他回去过……他不但回去,而且回去过三次,除了第一次把那封信烧掉外,后来两次都是为了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可能陷他入罪的痕迹。
他没有任何发现,甚至那套纳粹党卫军制服都不见了,很可能是在过去四年中被杜山德丢掉了。还有那些尸体,莱克勒竟然提都没提那些尸体。最初托德心想,这样很好,让他们先白忙一阵子,他得好好想一想。他并不害怕他们检查出来他在掩埋尸体时衣服上沾了土。
他早在当天晚上就把衣服洗干净了,他是自己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并且烘干的。他很清楚杜山德可能会死掉,然后所有的事情会被揭露出来。正如杜山德常常说的,孩子,再小心也不为过。然后他逐渐意识到,这不是个好现象。
天气这么暖和,而天气暖和的时候,杜山德的地窖发出的臭味总是更严重,他最后一次去杜山德家的时候,就闻到恶臭。警察一定会注意到这种味道,而且一定会追踪下去,以找到恶臭的根源。为什么莱克勒提都不提?他是保留不说,还是等以后再制造惊人的效果呢?
如果他真有此意,表示他已经起疑了。托德从剪报上抬起头来时,橡皮爱德华正转过身去看着街上,虽然街上没有什么好看的。莱克勒可以怀疑,但他顶多也只是怀疑而已。除非他找到真凭实据,证明托德和老人的关系。而这种证据正是橡皮爱德华可以提供的。
一个可笑的人穿了一双可笑的球鞋,像这种可笑的人几乎不配活下去。托德的手碰到了来复枪的枪身。没错,橡皮爱德华手中正掌握了警方现在缺少的线索。警方不能证明托德和杜山德同谋杀人,但橡皮爱德华的证词却可以证实一切。
然后事情就此结束吗?喔,不会。他们会把他的高中毕业照片到处拿给酒鬼看。虽然只是碰碰运气,但莱克勒不能不试试看。如果我们不能因为这桩酒鬼谋杀案将他定罪,或许另一桩酒鬼谋杀案可以逮着他。然后呢?然后就是法庭见了。
他父亲会替他请一堆律师,律师们会想尽办法为他脱罪,太多间接证据了,他也会想办法让陪审团留下良好的印象,但这时候,他的人生早已毁了,正如杜山德说的。报纸上会大肆报道,所有事情都好像埋在杜山德地窖中半腐烂的尸体一样,会被挖掘出来摊在阳光下。
“报纸上的那个人在你读九年级的时候来过我办公室,”爱德华突然转过身来对托德说,“他说是你的祖父,结果却是一个遭通缉的战犯。”“是的。”托德说,脸上一片茫然空洞,像是百货公司陈列的假人,原本健康的活力都消失了,只剩下虚无和恐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爱德华说,也许他原本是想来大声兴师问罪的,但结果语气却平铺直叙,带着点茫然和受骗的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就是一件事情又带到另外一件事情,”托德边说着,边拿起枪来。“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件事情…
…又带到另外一件事情。”他端起枪来瞄准爱德华。“虽然听起来很笨,但就是这么一回事。”“托德,”橡皮爱德华睁大眼睛,往后退,“托德,你不能……求求你,我们好好谈谈,我们可以——”“你和那个该死的德国人去地狱里好好谈谈吧!
”托德扣下扳机。子弹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灼热和无风的寂静。富兰契向后倒在车身上,他的手把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扯了下来。他呆呆看着,鲜血从蓝色套头毛衣里冒出来,他把雨刷丢掉,然后看着托德。“诺玛。”他低呼。“好吧,”托德说,“不管你说什么,你这个倒霉鬼。
”他又朝富兰契开了一枪,他的半个头已血肉模糊了。富兰契踉跄往后倒,开始摸索着车门,嘴里闷声一遍又一遍喊着女儿的名字。托德又在他的尾椎处补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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